第76章完结 言禾页
这两年她的面孔逐渐褪去了初时的温和,愈发果决、说一不二了,不笑时,只让人觉着威仪甚重,无从抗拒。
“是。奴婢,谢夫人恩典。”
暖冬只得应下。
至于嫁人?
她眼底泛起丝丝迷茫,不由抬头望向苏远澄。
午后的日光从雕花窗棂斜射进来,轻灵灵洒在她清丽却威严的侧脸上,宛若九天战神,永远坚毅,永远自持。
暖冬郑重地朝苏远澄行了个礼,起身告退,走至门槛处,又顿住脚步。
她偏了偏头,犹豫许久,终究还是转过身,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疑惑:“夫人当初拼命地想逃出去,而今不后悔吗?”
苏远澄未曾料到她会有此一问,眸色微怔。但仅是瞬息便回过神,唇边绽开一抹爽朗明澈的笑。
她说:
“当初要逃,是为了我想走的路,而今留下,也是为了我想走的路。”
她看了眼目带惘然的暖冬,温声点拨道:“有时,施什么肥并非关键、结什么果亦不重要,重要的是,种树的人,想要什么样一片林。”
暖冬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却仍是将自己姑娘说的每一个字,牢牢刻在了心底。她尚且不知的是,这番话,在许多年后的某个艰难时刻,将对她起着多大的救赎。
“那奴婢愿姑娘,所愿皆得偿。”
暖冬再次深深一福,方才拉开门离开。
谁知未走两步,便撞见了兰翠。
“冒冒失”兰翠抬起头,目光落在暖冬微红的眼上,责备的话霎时说不出口了。
她眉头不自觉紧蹙,压低了声音:“你方才在屋里,同夫人说了什么?你要走了?”
她怎么着也是屈家暗卫出身,耳力远胜常人。只是听到夫人的决定后,脑子似是被什么蒙住了,再也听不见别的。
只知,这人要走了。
暖冬飞快地抹了下眼角,挤出一个笑,含糊地打岔道:“没呢你这急着是要去做甚?”
话音未落,她便瞧见了兰翠身后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还提着一个黑箱。
“这位是?”暖冬疑惑道。
有外人在场,兰翠只得压下到嘴边的问题,简单介绍道:“京里来的吴老先生,将军特地吩咐请的,来为夫人调理身子。”
暖冬闻言,连忙朝那位吴老先生福了福身,态度恭敬:“原是京里来的神医,我家夫人的身子,就有劳老先生了。”
老大夫微微颔首。
“兰翠姐姐,快带人进去吧,夫人还未忙起来呢。”暖冬用只有她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等夫人处理起公务来,可是能将自己关在屋内一整日的。
兰翠看了眼她,嘴唇微微翕动,欲言又止,最终仍只点了点头,将吴大夫引到侧室,自己敲开了书房的门。
隔着帘幕,吴老先生收回诊脉的手,沉思良久。
苏远澄拿下腕上的白帕,神色淡淡。
吴老先生抚了抚长须,压下心底的疑惑,缓缓启唇:“这位夫人脉象虽尚平稳,但气血暗弱,似是久耗案牍、积劳之症。经脉略有阻滞,尤见下元虚寒,宜当早调。”
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开口道:“老夫斗胆一问,夫人可是先前流过孩子?”
兰翠猛地抬眼。
身侧的苏远澄仍保持着端坐的姿态,神色淡然,平静、平静得骇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夜寒露重。
谯楼的鼓点正宣告三更的到来, 屈邵的黑马便已如疾风驰入将军府。
府中灯火零星,苏远澄不喜人多伺候,阖府上下不过十来人, 除了值夜的侍卫, 都早早歇了。
只书房窗棂下, 隐隐还透出一角烛灯的明灭。
数月未见,思念附骨。
屈邵翻身下马, 连甲都未卸,便径直往灯火处去。
房内人的呼吸极浅,屈邵放轻了手脚,推门而入, 就见苏远澄侧倚在圈椅上, 手中还握着一卷公文,人却已睡了过去。
烛火跃动在她清瘦的侧脸上,未施粉黛的容颜因连日的案牍而略显苍白。
像只倦极的猫。
屈邵脚步一顿, 目色缱绻,望着心上之人, 因战事而冷峻的神色微微回暖。他走近, 伸手轻轻抽走她半握着的公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触到一片微凉。
屈邵眉头紧蹙。
饶是烧着银炭, 倚着狐裘, 初春深夜的寒凉亦非她可以随性的。
他从侧柜取出外袍,轻轻覆在她身上,手小心翼翼穿过她的后颈,将人打横抱起。
苏远澄是被廊上的寒风吹醒的,鼻尖萦绕着浓重的檀香和淡淡的血腥味, 不用睁眼,也知是屈邵。
毕竟除了这座府邸的主人,也没人敢抱她这只金丝雀了。
“榆林卫的乱子,平了?”
苏远澄往他肩窝缩了缩,躲着刮骨的寒风。
屈邵低低“嗯”了一声,嗓音带着连夜奔波的沙哑:“怎又在书房睡过去了?”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