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完结 言禾页
残阳如晕染的血河,沉沉地压住旷野。
十日围城。
洪城主将须于去侯早已按捺不住,令后撤之军向东发起攻击,掩护他派到东河谷取粮的大批人马。
一日春雨过后,正是夺城收网之时。
屈邵立于大营之前,赤红披风在身后巍然扬起,面前是严阵以待的一万将士。
玄甲森森,刀戟如林。
鼓舞军心,饮毕烈酒。
随着齐齐摔碗声,屈邵迈步下台,正欲上马。
脚步却被一声声高呼喝住。
“将军!将军!府内急报!”
一匹快马冲破营门,马背上的信使滚鞍落马,踉跄奔至台前。
却被将领挥刀拦住:“大军开拔!临阵阻挠!安的什么心?”
屈邵认出来人,心沉了沉,却只抬手,示意那将领放行。
那信使连滚带爬扑到他脚下,颤抖着压低声音:“将军,夫人咳血不止,似是肺痨之症,奴来时,已已然大不好了!”
言罢,他呈上信函,重重俯身,头死死地磕在地上。
屈邵接过信,却像是被停滞了时间。
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与呼吸。
身后,万人之军还在等着他们的主将。
身前,伶仃异族的土地还在等着它们的救赎。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双手捏住手中的信,却只是揉皱丢在地上,像是揉碎了自己的心。
他翻身上马,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众将士听令——”
“驱除蛮虏,收复河山!”
“随我破城!”
“破城!破城!破城!”
数万将士,雄师高呼,如黑铁潮水,随当先的乌马,汹涌而出。
延安城外,青山孤坟。
五百里路,他一刻未歇。
正如攻城之战,他一敌不饶,连斩洪城三大将。
当须于去侯的人头被他挂上城头之时,也不过日近黄昏。
却仍赶不上。
将军府满目素缟,白灯笼在风雨之中飘摇。
面对满府仆从的哀戚与泪面,屈邵一眼不顾、一言不发,只让人将他领到苏远澄墓前。
遵照她的遗愿,苏远澄是以江澄之名下葬的,虽是客死他乡、暴病而亡,短时间内筹备起的坟茔倒还可入眼。
她为官以来,造福一方,百姓自发祭奠的花束、纸扎堆满了孤坟。
屈邵翻身下马,随他征战多年的战马,也终因竭力跋涉而撑不住倒下。
他却无暇他顾,只踉跄着走到墓前,那能举鼎百斤的手,此刻就连抬起都颤颤巍巍。
“阿橙”他低声唤着,希冀能得到她的娇声回应。
可所有的声音,包括脑海,都在告诉他。
她走了。
他却不信,他不信她就这般离开了。
分明她前不久还说爱他。
分明她还柔柔地唤自己夫君。
分明他,都要娶到她了
风穿过茂林,发出呜呜的哭咽声。
连雨也大起来,打在身上生疼。
亲卫上前,欲将撑开的伞递予他。
屈邵没有接。
他只是盯着那座坟,眼中血丝密布。
久到亲卫都以为他不会再动,他却冷冷开口:
“挖开。”
“将军?”雨太大,亲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挖坟,开棺。”
屈氏亲卫向来令行禁止,从未质疑过主子的任何吩咐。
可这次他们却犹豫了。
真的要开棺吗?还是,夫人的棺?
亲卫们面面相觑,皆小心翼翼望向那个面沉如水的男人。
他的甲胄还携着战场的尘硝,干涸的血混着肉,乳白的浆杂着泥,散发出浓烈的腥气。
仿若恶鬼出狱。
黑灰掩不住的是通红的双瞳,雨声盖不过他泣血的低吼:
“我说,挖。”
有人去取铁锹,有人动手移走祭品。
铲尖将将触到泥土之际,却又被屈邵掷出的袖剑打飞。
力度之大,撞得亲卫踉跄倒地。
“走,都走。”
他沙哑着嗓赶人,又重重地咳了两声。
直至众人散去。
他才猛地扶住墓碑,弯腰吐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溅在石碑一角,很快被雨水冲散,化成一道道红流,触目惊心。
屈邵却没有理会唇角溢出的血污,他只缓缓蹲下身,翻出衣袖的内里,就着雨,一点一点擦去碑上不存在的尘。
随后取出一柄嵌着黑宝石的匕首——她曾说这与她的黑色那把,是夫妻款式。
他握紧匕首,一刀一刀地凿向碑面。
许久许久,终于刻出四字:
吾妻阿橙
他轻轻抚摸着,任锋利的石字割破他的指尖,染红撇捺,也恍若未觉。
雨下得很大很大。
不远处的山腰之上,一辆墨绿的马车隐在丛林之中。
本应沉眠棺中的苏远澄,却撑着伞立于车前,一袭黑衣被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