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完结 言禾页
待再听不见他的脚步声, 苏远澄才抬眼, 余光淡淡扫过那方纸包。
是她惯买的那家,远近闻名,日日排着长队。只是她这几日下值皆晚了, 已许久未曾买上。
不愧是屈大将军,连这都查到了。
可他显然不知, 她已甚少碰这些甜腻的糕点了, 先前不过是为水水买的。
次日,尚书省府衙。
苏远澄走进回廊, 手中攥着一册文书, 步履未停, 指尖快速翻览页页卷纸。户部侍郎捧着半臂高的文书,紧紧跟在她身侧,等着她的批示。
苏远澄阅完文书,利落地丢还给侍郎:“税赋部分,应以末等起科, 新归城池,才历大战,还同其余富庶边城一般的核算不成?名目亦不合规制,全数驳回,重拟一份呈报。”
“却是如此、却是如此,下官这就让他们再撰”
侍郎收起这本,又赶忙展开另一本,将其中一页呈到她面前:“此处事关商税折银,下官拿不准,还请大人示下。”
苏远澄一目十行地看过,淡然回复:
“已有先例,去瞧瞧《税会典》罢,第十二卷 第七、第十五条。”
她的手指点到最下边一行:“此处,比率错了,错用了那版,应为三七,前年便改过一轮了。”
户部侍郎连连点头,将她的话一一记下。饶是在大人手底下年余了,他仍时不时被她的缜密精细所慑,似乎所有的条例规制,不论变了几轮,她皆了然于心。
二人一前一后踏入府衙正堂,苏远澄正翻看着另一份文书,走了几步,才觉察周遭气氛过于安静了。
她疑惑地抬头,却险些迈不出步子。
只见厅堂之内,屈邵一袭绛紫官服,腰束玉带佩鱼,冠戴软脚幞头,身形欣长挺拔,宽肩劲腰,神色昂然,全然不同于周遭文官的清瘦文雅之姿。
他负着双手,闲庭信步般在几位侍郎身后来回晃悠,俨然一副上边派来巡视公务的模样,时不时还拿起侍郎们案头的公文左右翻翻,骇得他们各个正襟危坐,不敢懈怠半分。
而厅堂正中,赫然添了一张新案,笔墨俱全,显然是特意为他安置的。
屈邵一早便瞧见了苏远澄往此走来的身影,此刻故意垂头,装作沉心于阅览公文,待她看来,才悠然抬眸,唇边扬起一抹笑,道:
“早,苏大人。”
苏远澄深吸一口气,当即转头看向门边侍立的小吏,一脸不豫。
小吏吓得一僵,结结巴巴地开口解释:“屈、屈将军是”
“是特来助六部处理边城之务。”屈邵放下文书,接过话头,“听闻兵部为新城诸事焦头烂额,又未实地去过,不了解边务,着实无法胜任。这不,我于兵部挂了职,尚书特请我来相助。”
苏远澄眉头紧蹙,侧头看向坐于一旁的兵部侍郎。
被顶头大上司一睨,侍郎下意识起立,却是一脸茫然,他无法胜任吗?请了将军来助吗?也没人知会他呀。
可对上屈邵略带威胁的和善目光后,侍郎终是缩了缩脖子,挺直腰背,连连点头。
兵部的人,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一名手握重兵的大将。
苏远澄盯着二人的一来一往,心中冷笑不止。
好一个屈邵,真拿她这当将军府了,想来就来。
可当着满堂下属的面,她又不好发作,只得咬了咬后槽牙,吐出一个“好”字。
说罢,她将手中文书塞给身旁的吏部侍郎,长袖一拂,径直进了内厅。
屈邵的目光紧紧追着她的背影,直至身影彻底消失在门柱之后,他才收回视线,悠然落座,轻轻转起了案上的朱笔。
正堂之内,再度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之中。
兵部侍郎挠了挠头,瞧了瞧远去的仆射大人,又瞥了瞥笑容莫测的将军大人,自觉二人之间气氛不对,可又不明所以,只得疑惑地坐下,却见周遭同僚们皆偷偷朝他挤眉弄眼,满脸好奇。
侍郎暗自叫苦,心中连连腹诽,莫看他,莫看他!他只是一个兢兢业业的小官罢,那两位的是非,他半点都不知情!
这一日,尚书省府衙之中,充斥着说不上来的诡异。
一侍郎捧着文书,欲往内厅请苏远澄过目,方走到半途,却被屈邵截了去,直言先替他瞧瞧,把关关,可瞧着瞧着,便瞧进了内廷,美名其曰帮他请示。
屈邵常年处理军务,才略更是不逊状元,他的提点句句在理,更将苏远澄的意思传达得分明,半点没耽误到公务,反而将各项事务排得更顺畅了,侍郎哪敢有异议,还得拱手称谢。
于是乎,这一日,所有欲送入内厅的公文,都先到了屈邵手中,甚至连外头递进来的文书,也被屈邵尽数拦下,无论琐事与否,一概亲自去送。
“苏…大人,此份税制文书牵涉垦田新规,我浅浅替张侍郎修正了疏漏,你再瞧瞧。”
“苏大人,这笔账目我已对过了,明细附后,你可要再查一遍?”
“苏大人,梓州递来了份军报”
一整个上午,苏远澄连半个下属的影子都未曾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