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傻子，韩驰说的这些道理他都懂。

但“全歼高句丽”这个念头，实在是太诱人了，让他舍不得放。

毕竟二哥杨广，当初就是凭著平灭南陈的功劳，如今在朝野内外如日中天。

“那妹夫你的意思是…”

最终，杨谅还是犹豫着开口了。

韩驰退后一步，恢复了正常的语调：“臣弟的意思是——引蛇出洞，能吃掉多少算多少。”

“打完了就撤，绝不恋战。”

“保存实力，等明年开春再图进取。”

韩驰说完，转向高颎和王世积：“高相、王柱国，二位大人觉得呢？”

高颎沉吟了片刻，缓缓点头：“平南王所言有理。”

“咱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打不打得赢，是打完之后怎么办。”

“粮草、疫病、天气，都是要命的事。”

王世积也瓮声瓮气地说：“某也同意。”

“高句丽那些城寨，看着就不像好啃的骨头。”

“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与其硬啃崩了咱们自己的牙，不如先敲掉他们几颗门牙再说。”

杨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的兴奋劲儿一点点消了下去。

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

“唉，那就按平南王弟说的办吧。”

杨谅摆了摆手，话里话外里带着几分不情愿。

“引蛇出洞，消耗高句丽有生力量。”

“打完了…就撤。”

高颎和韩驰对视了一眼，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齐声道：“遵命！”

“对了殿下…”

韩驰又想起一件事，赶忙补充道：“靺鞨七部那边，还需要一样东西才能让高句丽人彻底上钩。”

“哦？什么东西？”

“咱们的——‘败相’！”

韩驰咧嘴一笑：“靺鞨骑兵假装从背后袭击咱们，咱们得演一出戏。”

“——让高句丽人觉得咱们真的被打乱了阵脚，退路快断了。”

“他们才会放心大胆地出城过河，和咱们野战。”

杨谅眉头一皱：“妹夫你是说…让靺鞨真来打咱们？”

“当然不是。”

“做做样子就行。”

韩驰说笑道：“射几支空箭，烧几座空营，跑几匹空马。”

“高句丽人的探马远远看着，只要觉得咱们乱了，他们的主力就会出城渡河。”

杨谅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妹夫你全权安排吧。”

“是！”

韩驰转身要走，宇文成都忽然开口了。

“兄弟！”

韩驰回头。

“大哥！”

宇文成都看着韩驰，眼中满是关切。

“你这一趟辛苦了。”

“先去歇歇吧，别累垮了。”

韩驰心里一暖，咧嘴笑道：“大哥放心，弟弟我硬朗得很。”

“等打完了高句丽，我请你喝酒。”

“好。”

宇文成都也笑了。

“一言为定。”

从大帐出来，夜风一吹，韩驰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裳都被汗给浸透了。

王虎跟在旁边，小声问道：“王爷，那汉王殿下…我怎么觉得他好像不太高兴啊？”

“他当然不高兴。”

韩驰头也不回地说道：“我抢了他的风头，还堵了他的嘴，他能高兴才怪。”

“那他不会记恨您吧？”

“记恨就记恨呗。”

韩驰耸了耸肩：“他又不能把我怎么样。”

“再说了…”

韩驰仰头看了看天上那轮被薄云遮住的月亮，微微一笑。

“等打完这一仗，我就回长安去了。”

“他回去当他的并州大总管，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关我屁事？”

王虎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韩驰没有再说话，大步走向大哥宇文成都为自己准备的营帐。

“今夜先好好睡一觉！”

“明天，大战，就要来了。

第二天清晨一早，睡了不到三个时辰的韩驰，急急忙忙赶回赶回靺鞨驻地。

韩驰人到的时候，突地稽等人正蹲在火塘边烤一只肥美的野兔。

其他六个首领围着他嘀嘀咕咕的，看那架势…

像是在商量要不要趁韩驰不在…偷偷跑路滴干活。

“行了，都别烤了。”

韩驰掀开帐帘大步走进去，一屁股坐在主位上。

“本王饿了一路了，你们倒吃上了。”

“来活了！”

突地稽闻言手一哆嗦，野兔差点掉进火堆里去。

“额…王爷，什么活？”

“演戏！演一出好戏！”

“拿来吧你！”

“此兔与本王有缘！”

韩驰一把抢过刚烤好的野兔，边吃边把隋军那边的安排说了一遍。

——佯败、溃退、诱敌深入。

突地稽听完：“您是说，让我们假装打隋军？”

“打完了再调头打高句丽？”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