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医院封楼 七重梦境
但李达康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僵硬只持续了零点一秒。
他立刻把脚重重踩回地面,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大步流星地走向走廊尽头。
只是那平时走路带风的步伐,此刻怎么看都透着股顺拐的僵硬。
回到奥迪专车上,车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李达康那张永远绷着的“gdp扑克脸”瞬间垮了。
他死死盯着后视镜里司机的后脑勺。
“小王。”李达康声音发飘。
“在,书记。”
司机小王赶紧回头,被李达康那要吃人的眼神吓了一跳。
“咱们车上那个行车记录仪……你先把他关掉。”
李达康咽了口唾沫,接着道,
“这个记录仪,带不带录音功能?”
小王老实巴交地点头:“带啊书记,这是去年新换的顶配版,广角高清,夜视带补光,拾音效果特别好。就算您在后座叹气,回放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达康眼前一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在真皮座椅上。
听得清清楚楚?
那昨天高育良从车头前跑过去,侯亮平在后面喊“拦住他”,自己那句字正腔圆的“升窗,这口黑锅谁爱背谁背”,岂不是成了高清无码的绝版原声大碟?!
“书记,要不……我把它格式化了?”
小王看着李达康便秘一样的脸色,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胡闹!”李达康低喝,
“秦远舟刚才在会上已经点名要这东西了!你现在格式化,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那是毁灭证据!那是对抗组织审查!”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烦躁地揉着太阳穴。
毁是绝对不能毁的,督导组的技术专家能把格式化八百遍的硬盘都恢复出来。
现在只能硬扛,得找个借口。
没戴老花镜,没看清是高育良?
不行,高育良那张脸自己能说不认识?
在思考京州市的旧城改造方案,精神高度集中,没听见外面的声音?
这个理由虽然扯淡,但符合他李达康“工作狂”的人设。
“小王,昨天在省委大院,你看到什么了?”李达康突然幽幽地问。
小王一愣,随即福至心灵:
“书记,昨天咱们经过省委大院,您一直在后座闭目养神,思考京州高新区的招商引资问题。
外面虽然乱,但咱们车窗隔音好,啥也没听见。后来您看前面堵着,为了不眈误回市里开会,就让我赶紧开走了。”
李达康长长舒了一口气,赞赏地看了小王一眼。
这小子,觉悟比孙连城高多了。
“开车,回市里。我得好好准备一下,迎接督导组的‘谈话’。”
……
汉东省第一人民医院,顶楼特需病房。
电梯“叮”的一声,门缓缓滑开。
走出来的不是提着果篮探病的家属,而是一队全副武装、肩膀上扛着“武警”红牌的战士。
他们步伐沉稳,面容肃杀,战靴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原本守在电梯口的省公安厅安保负责人,一个在汉东地面上跺跺脚也算个人物的副厅长,看到这阵仗,眼皮子猛地一跳。
武警身后,一名穿着深色夹克的督导组工作人员走上前,递过一份红头文档,言简意赅:
“秦组长命令,即刻起,该楼层安保工作由武警总队全面接管。省公安厅的同志,辛苦了,可以撤了。”
副厅长接过文档,目光扫过那红色的抬头和下面一串他根本惹不起的签名,太阳穴突突直跳。
昨天沙瑞金还在电话里声色俱厉地指示他:
“不惜一切代价,确保育良书记的安全!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去!”
今天,“代价”还在,“苍蝇”也没飞进去,但发布指令的“天”已经换了。
副厅长脸上横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没有半句废话,更没有一丝迟疑,将手里的门禁卡、值守名单像烫手山芋一样递了过去,
立正,敬礼,嘴里只蹦出两个字:
“执行。”
官场上,最没用的就是过期的忠诚。
沙书记现在连自己的办公室都回不去,他一个副厅长要是敢在这时候摆谱抗命,明天纪委的咖啡就得端到他面前。
权力交接,有时候比翻脸还快,比翻书还干脆。
看着武警迅速接管各个关键点位,副厅长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进了电梯。
看着电梯门合上,他心里暗骂:高书记真实老辣啊,跳个楼硬是跳出了核威慑的效果。
……
病区内,急诊科主任杜国斌瘫在真皮转椅上,用手帕反复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他昨晚主刀的那场“政治抢救”,堪称其职业生涯三十年来最荒诞的巅峰之作。
高育良被推上手术台时,衣服剪开,清洗完血迹,整个专家组都傻眼了。
从六楼砸在红旗车顶上,别说六十多岁的老头,就是个铁人也得伤筋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