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轮到我说 七重梦境
秦远舟坐在主位上,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热茶,看着半掩的房门,默然不语。
“这达康书记,属实是个人才。”周正明在一旁收拾着桌上的卷宗,忍不住摇头嗤笑,
“这脸皮厚度,这心理素质,硬生生把‘见死不救’拔高到了‘保卫汉东gdp’的战略高度。”
“他李达康要是没这点道行,能在赵立春和沙瑞金两代‘汉东王’手底下都混得风生水起?”
秦远舟放下保温杯,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不过,今天敲打他这一下,足够让他夹着尾巴回京州做人了。汉东这锅粥,少了他这根搅屎棍,咱们才好从锅底捞干货。”
周正明动作一顿,神色肃然起来:“秦组长,您的意思是,现在去见……那位‘高空坠物’的主角?”
“晾得差不多了。”秦远舟站起身,“去会会咱们这位汉东的‘医学奇迹’。记住,待会儿进去了,多听,少问,不表态。高育良现在是个肚子里装满炸药的火药桶,我们要做的,是让他自己把引线递过来。”
……
省第一人民医院,顶楼特需病房。
六七月份的汉东有些热,病房里的中央空调保持着恒温25度,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呼呼”声。
高育良半靠在病床上,被高分子石膏和医用绷带裹得象个刚出土的木乃伊,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滴滴”作响,屏幕上那条心率线,平稳得象汉东省委大院门前那条笔直的柏油大道。
这组数据稳得让任何一个了解内情的医生看了都想骂娘。
高育良闭着眼。
周正明半个多小时前来敲过一次门,然后转身就走了。
这手玩得极有水平。
这是在熬鹰。
秦远舟这帮人,把他高育良当成了一只刚捉回来、野性未驯的座山雕。
高育良太懂这一套了。
官场上最折磨人的,从来不是纪委留置室里疾风骤雨的拍桌子瞪眼,而是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心理战。
你想把手里的底牌打出去,对方偏偏不接招,就让你在手里攥着,烫着,直到你自己受不了。
秦远舟,比沙瑞金那把只懂大开大合的锤子,难缠一百倍。
高育良在心里冷笑。
行,你熬我,我也熬你。
反正老子现在是重伤员。
我躺着,你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咔哒”一声,病房门被推开。
秦远舟走在前面,周正明落后小半步,最后面跟着一个夹着公文包、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记录员。
那记录员一进门,职业习惯让他下意识地往床头的监护仪上瞟了一眼。
紧接着,他推眼镜的手就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稳如老狗的心率和血氧饱和度,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这特么是从六楼砸在红旗车顶上的重度高坠伤患?
这数据,比他这个天天在督导组熬夜写材料的年轻人还要健康十倍!
这高书记难道是漫威宇宙派到汉东来卧底的美国队长?
秦远舟却仿佛根本没看见那台违和的监护仪。
他没有急着坐下,而是绕着病床踱了半步,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高育良那张苍白的脸上扫过。
“育良同志,这省医院的冷气挺足啊。”
秦远舟的开场白,客气得象个下基层送温暖的老干部,
“身体感觉怎么样?”
高育良这才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带着重伤濒死之人的浑浊与涣散。
“秦组长来了。”高育良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托组织的福,我这把老骨头,暂时还散不了架。就是这红旗车的车顶太硬,硌得慌。”
周正明握笔的手顿了一下,跟秦远舟隐晦地对视了一眼。
好家伙,这哪象个待审的阶下囚?
这分明是个准备登台唱对台戏的压轴老生!
一开口就拿砸了沙瑞金座驾的事开涮,这是在公然展示自己的“威慑力”。
“没散架就好。”秦远舟点点头,拉过一把椅子,目光陡然如炬,
“汉东的同志都说,你这是医学奇迹。我也想听听,创造了这个奇迹的人,现在能不能谈谈?”
这话里藏着锋利的倒刺。
高育良不动声色地接招,甚至还费力地往上挪了挪身子:
“组织要谈,我就是断了气,也得从太平间里爬起来配合。不过,秦组长,与其说这是医学奇迹,我倒觉得,这是老天爷觉得汉东这出大戏还没唱完,非要把我这个配角留在台上,看看后续的剧本到底怎么写。”
“别说套话。”秦远舟的语气依旧平和,“育良同志,这里没有汉东省委常委会的麦克风,也没有你政法系的学生。你现在面对的,是中央联合督导组。我飞过来不是来听你打机锋、聊剧本的。”
高育良眼皮微抬,直视秦远舟:“那秦组长想听什么?”
“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