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刺眼的勋章 七重梦境
京州殡仪馆的偏厅里,冷气开的很低,却压不住那股子让人窒息的闷热。
按照督导组“不搞仪式、不发讣告、但要留基本体面”的指示,赵东来让人临时收拾出了这间简易告别室。
没有黑白横幅,没有单位花圈,正中央的桌子上,只摆着一张祁同伟的旧照。
那不是他当公安厅长后意气风发的标准照,而是一张边缘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着旧式警服,眼神清澈得象岩台山里的泉水,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
赵东来站在角落里,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今天是代表公安机关来监督法定流程的,顺便充当督导组的“耳目”。
祁家堂叔祁有根带着两个年轻侄子站在桌旁。
看着那方小小的骨灰盒,祁有根浑浊的眼泪在眼框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叔,咱要不要对着骨灰盒说两句?”年轻侄子红着眼圈小声问。
“不说了。”祁有根摇摇头,声音沙哑得象砂纸打磨过,“他这辈子,在城里听了太多大话,也说了太多假话,最后连个签收尸单的人都没落下。咱不说虚的了。”
这话很轻,却扎进了在场众人的心里。
祁有根颤巍巍地从手里那个破布袋里,掏出一双老式的千层底黑布鞋。
鞋底纳得密密麻麻,虽然旧,但洗得干干净净。
“他娘生前给他做的,说城里路滑,穿这个踏实。他嫌土,没穿过几回。摆上吧,黄泉路上别光着脚。”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地看向赵东来。
按规定,涉案人员的随葬品要严格审查。
赵东来只看了一眼,便硬邦邦地吐出一个字:“放。”
就在布鞋放在骨灰盒旁的那一刻,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却沉稳的脚步声。
“让一让!都让一让!注意保持平稳!”
省医院急诊科杜主任满头大汗,指挥着几个护士,推着一辆造型夸张的特制医疗轮椅走了进来。
轮椅上,坐着汉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
全场瞬间死寂。
此时的高育良,除了那张脸露在外面,脖子以下被高分子石膏和钛合金支架裹得严严实实,活象个刚出土的高科技木乃伊。
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旁边还挂着便携式心电监护仪,滴滴答答地响着。
而在高育良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便装的督导组干部,其中一人手里端着个dv,镜头红灯闪铄,正对着高育良全程录像。
赵东来眼皮狂跳。
他知道秦远舟同意高育良来吊唁,是为了给外面那些“沙瑞金逼死同僚”的谣言当“辟谣活靶子”,但这视觉冲击力也太他吗魔幻了!
“育良书记……”赵东来赶紧迎上去。
“东来啊,辛苦你了。”高育良虚弱地抬了抬眼皮,轻声道:
“我这个当老师的,没教好学生,让他走上了绝路。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别人嫌他脏,怕沾包,连个字都不肯签,我不怕。我高育良今天就算是剩下一口气,也得来送他这一程!”
这话一出,dv机后的督导组干部眼神微动。
这一开口就把梁璐拒签的事儿给翻了出来,梁家的脸被啪啪的打。
祁有根哪懂这些官场弯弯绕,一听这是省里的大官,还是祁同伟的老师,当即就要下跪磕头。
“使不得!”
高育良喊了一声,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扯得监护仪一阵报警,杜主任吓得差点当场跪下。
就在这时,门外又走进来几个人。
不是体制内的官僚,也不是看热闹的闲人。
那是四个身姿挺拔、留着极短的平头、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
他们虽然穿着便装,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硬、警觉和煞气,赵东来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常年在生死在线摸爬滚打的老缉毒警,还有军方的人。
门口负责警戒的警察刚要阻拦,赵东来猛地一抬手:
“让行。”
四个男人走到骨灰盒前,站定。
没有看赵东来,也没有看轮椅上的高育良。
领头的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红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一等功勋章。
那是祁同伟当年在缉毒一线,用三颗子弹换来的荣誉。
他走上前,将勋章端端正正地摆在祁同伟那张旧警服照片的正下方。
“贪官祁同伟,我们不认。”
男人的声音通过口罩传出来,有些闷沉,
“但当年在孤鹰岭身中三枪,从毒贩窝里玩命的缉毒英雄祁同伟,我们今天,送一程。”
说完,四个男人整齐划一地立正,对着遗象,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礼毕,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干脆利落。
整个偏厅在这一刹,安静的有些诡异。
那枚一等功勋章在惨白的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象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