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老梁无招 七重梦境
清晨六点半,省委老干部大院。
书房里,梁群峰正握着红机,声音透着一股子痛心疾首的苍凉:
“老领导啊,汉东现在是人心惶惶啊!反腐我们是坚决拥护的,但不能搞扩大化,不能搞株连嘛!
现在连正常的文化交流项目都要查,干部们都不敢干事了……是,是,我这心脏最近也老出毛病,正准备去省医院住几天……”
挂断电话,梁群峰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阴沉。
高育良在病房里的预判,分毫不差。
对于一个快要溺水的老狐狸来说,打悲情牌、扯稳定大旗、装病遁走,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他拄着拐杖走出书房,来到餐厅。
平日里讲究得连喝无糖豆浆都要测温的梁家早餐,今天却透着一股子灵堂般的死寂。
保姆阿姨把切好的海参和小米粥端上桌,连大气都不敢喘,放下盘子就脚底抹油溜回了厨房。
梁群峰坐在主位,看着眼前的两个儿子,气不打一处来。
长子梁文韬坐在左手边,手机屏幕反扣在桌上。
他隔几秒就想伸手摸一下,手指刚碰到边缘,又象触电般缩回来,强忍着不去看。
次子梁文杰更是一副如丧考妣的鬼样子。
昨晚一夜没睡,眼珠子熬得通红。
唯独梁璐今天起得早。
她穿着真丝家居服,坐在离父兄最远的位置,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水煮蛋。
“你今天别出门了。”
梁群峰端起白粥,冷冷地丢下一句。
梁璐头也不抬,继续剥鸡蛋:“不出门干什么?在家待着我会窒息。”
梁文杰本就神经紧绷,一听这话,烦躁地一拍桌子:“你能不能少说两句风凉话?家里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在这儿阴阳怪气!”
“家里怎么了?”
梁璐把剥得光洁溜溜的鸡蛋扔在盘子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冷笑道,
“就没了一个基金会副秘书长,没了一个搞假鉴定的吴铁军,你们这早饭就咽不下了?”
梁文韬终于忍不住了,咬牙切齿道:“梁璐,你别把自己摘得多干净!当年祁同伟那事,谁闹得最凶?谁非要把人逼到泥里去?现在你在这儿装局外人,不觉得可笑吗?”
“砰!”
梁璐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逼他?我有那么大本事改他的文档?!我是任性,是蠢!可你们呢?你们是坏透了!你们拿我的婚姻当门面,拿他的前途当筹码!现在他死了,你们连认都不敢认,怕被督导组查出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烂帐!”
她指着梁文杰的鼻子:“你那个破咨询公司洗了多少钱,真以为别人是瞎子?今天这顿早饭,搞不好就是你们在外面吃的最后一顿了!”
“够了!”
梁群峰拐杖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重重一顿,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梁群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滚的怒火。
他太清楚了,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刀还没落下来,自己先吓散了架。
“吵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能挡得住督导组的刀吗?”
梁群峰端起架子,恢复了往日那种高深莫测的神态,
“督导组半夜抓方启明和吴铁军,这叫敲山震虎,是外围试探。真要收网,昨晚来敲门的就不是他们家,是我们家!”
梁文韬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爸,我也这么判断。陆承洲刚空降,秦远舟还在死盯沙瑞金,省里现在最需要的是平稳过渡。高育良那一跳影响太坏,中央绝对不想看到汉东继续炸雷。这个时候动我们梁家,不就是继续往火药桶里扔雷管吗?”
梁文杰也赶紧附和:“对对对!沙瑞金还没定性呢,他们不敢双线作战!”
看着这父子三人互相心理按摩的滑稽模样,梁璐气极反笑:
“你们这算盘打得,连省委大院的看门狗都听见了。人家怕炸雷?人家督导组带的是排雷部队!你们就抱着那点可笑的‘大局观’等死吧!”
说完,她抓起沙发上的爱马仕包,踩着高跟鞋就要往外走。
“站住!你去哪?”
梁群峰厉声喝道。
梁璐停在玄关,头也不回:“去打听打听,督导组下一步准备怎么给你们收尸。”
“砰!”
大门被重重摔上。
梁文杰脸都绿了:“爸,她出去乱跑,万一被督导组的人盯上……”
“她再蠢,也知道自己姓梁!”
梁群峰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眼中满是阴狠,
“记住,从现在起,谁都不准乱!文韬,不准联系基金会任何人,有事让律师出面。文杰,你书房的保险柜,就当它不存在!我已经跟几个退下来的老伙计打过招呼了,他们会联名向上面反映汉东的‘维稳’问题。只要沙瑞金那边不松口,督导组就没有直接证据动我们!”
梁文韬咽了口唾沫:“爸,那万一……沙瑞金扛不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