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赶紧提笔。

周正明一字一顿说道：“侯亮平拒不承认与梁家存在非正常线索接触，对相关事实继续回避。态度顽固，对抗组织审查。”

“亮平！你这是何苦啊！”

老刘终于忍不住了，痛心疾首地拍了一下桌子。

侯亮平闭上眼，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往万丈深渊里跳。

可他不能承认自己被梁家当枪使了。

周正明站起身，走到老刘身边，拿起那个牛皮纸袋，轻轻放在侯亮平面前。

“既然你选了这条路，那我们就尊重你的选择。”

侯亮平猛地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纸袋，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颤斗着手，撕开封口。

第一页，标题上几个黑体大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瞳孔上。

房间里这一霎安静地有些诡异。

侯亮平一页一页地翻着，手微微发抖。

财产分割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他不知道的几笔家庭共同债务都罗列得明明白白。

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一份早就拟好、只等他签字的判决书。

他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上，“钟小艾”三个字签得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尤豫。

这个他看了无数次的签名，出现在国旅行的申请表上，出现在情人节的小纸条上。

现在，同样的字迹，砸在他脸上，比督导组的任何一份文档都狠，都疼。

“她为什么不亲自来见我？”

侯亮平抬起头，声音沙哑。

“体面。”

老刘低声吐出两个字，“她希望，这件事能处理得体面一点。”

“体面？”

侯亮平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被关在这里人不人鬼不鬼，她派人送来一纸离婚协议，这他妈叫体面？！”

周正明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象是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忘了告诉你，就在我们谈话的时候，督导组已经带队前往老干部大院，你现在不说，等他们开口，你连当污点证人的排队资格都没有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侯亮平和那份冰冷的离婚协议。

他死死地盯着“钟小艾”那三个字，突然觉得，这三个字比双规通知书上那颗红色的公章，还要刺眼，还要灼人。

几分钟后，工作人员进来收拾桌子。

侯亮平一把按住那份协议。

“这个……给我留下。”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可以。”

侯亮平抬起头，眼神空洞地问：“能……能给我一支笔吗？”

工作人员以为他要签字，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递了过去。

侯亮平握着笔，手悬在自己名字的签名栏上方，悬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没有签。

他翻到协议的背面，用尽全身力气，写下了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象一个迷路孩子的涂鸦。

“小艾，我不是坏人。”

写完，他自己先笑了。

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软弱，无力，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寒碜。

此时，老干部大院。

三辆普通牌照的考斯特和一辆警用开道车，没有鸣响半声警笛，

稳稳停在梁家那栋占据着绝佳风水的独栋别墅门前。

车门打开，中央督导组纪检一室主任雷鸣率先落车。

这位在京城纪检系统素有“冷面阎罗”之称的老将，裹着件深色夹克，眼神冷硬。

赵东来紧随其后。

“雷主任，别墅前后门已经封锁，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赵东来低声汇报，常年干公安的杀气在眉宇间若隐若现。

雷鸣抬腕看了眼手表，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走吧，去给汉东的‘地下组织部长’送份叫醒服务。”

此时的梁家客厅里，气氛凝重。

梁群峰正端着架子给两个儿子做心理建设。

“叮咚——”

门铃突兀地响起，象是一道催命符。

保姆阿姨小跑着去开门。

不到十秒钟，她连滚带爬地退了回来，脸色煞白，连声音都在打颤：“领……领导，公安厅的人来了……后面还跟着好多不认识的人……”

梁文韬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砸在红木茶几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梁文杰更是“蹭”地跳了起来，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慌什么！”

梁群峰手里的紫檀木拐杖重重一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厉色，“天塌不下来！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这老骨头面前撒野！”

话音未落，雷鸣和赵东来已经大步流星地跨进了客厅。

随行的督导组干警迅速占据了客厅的各个出入口。

两台高清执法记录仪亮起了红灯，红光像狙击枪的瞄准点，死死钉在梁家父子身上。

雷鸣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一句虚伪的寒喧。

他站在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