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明牌与暗线 七重梦境
京州市殡仪馆,三号告别厅。
梁群峰离世时,梁家兄弟已被督导组留置审查,其多年干预人事、包庇亲属敛财的问题初步查实。
省里统一定调:丧事一切从简,不举办任何追悼仪式,不组织领导集体吊唁,不摆放花圈挽联、不播放哀乐,仅家属、少数旧日私交可短暂到场送别。
狭小告别厅只挂一张黑白一寸标准照,墙面空空荡荡,十几把折叠塑料椅零散摆着,寒气裹着压抑,半点旧日政法元老的体面都无。
按照省委、督导组联合定下的规矩,省级班子一把手不会现身。
官场纪律红线摆在前面:涉案退休高级干部,主要领导集体到场极易被解读为 “给问题山头站台、对抗清查工作”,属于严重政治遐疵。
最终安排分层处置:
省长刘瑞安代表省政府,单独抽半小时私下上门慰问梁璐,不留任何公开影象;
田国富作为省纪委书记,仅电话转达组织慰问,全程不赴殡仪馆;
新任省委书记陆承洲委派省委副秘书长代为到场,象征性停留两分钟,仅代表组织表达对逝者亲属的人道关怀,不代表认可梁群峰过往问题。
此刻厅内只有零星几人:几位早年受过梁群峰提拔、不敢不来的退休中层老干部,局促缩在角落;梁璐一身黑衣独自守在遗象旁,面色麻木,眼底布满红血丝,身边无梁家其他直系亲属 —— 梁文韬、梁文杰仍在招待所接受谈话,不得离开。
李达康是唯一现任实职副部级到场干部。
早年他在赵立春手下工作时,多次登门汇报,可如今梁家大势已去,丁义珍、欧阳菁两桩旧帐还悬在他头顶,他不敢久留,只想走个过场立刻抽身。
他缓步走到梁璐身前,放低音量:“节哀,多保重身体。”
梁璐抬眼扫了他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半个字没说,轻轻点头算作回应。
李达康不愿多做停留,转身快步走出告别厅,心里清楚眼下避嫌大于一切,京州一堆经济报表等着他,沾梁家的事多一分都是风险。
厅内仅剩几名老干部低声寒喧,都盘算着待几分钟就离场,没人愿意在此久留惹上嫌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轮椅碾过大理石地面的轻响,所有人闻声齐刷刷转头。
高育良来了。
吴惠芬推着医用轮椅缓缓进门,高育良周身打满高分子石膏,脸色苍白,唯独一双眼神沉静幽深。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谁都清楚两套死仇:当年梁群峰一手主导祁同伟发配、祁同伟梁璐半生悲剧根源在此;高育良后来反戈,把梁家人事黑料全部交给督导组,直接送梁氏二子留置,梁群峰急火攻心一病不起,撒手人寰。二人恩怨早已摆在汉东所有人台面上。
在场老干部心里打鼓:他这时候过来,是嘲讽,还是另有盘算?
高育良无法躬身鞠躬,只能微微挺直上半身,朝着黑白遗象轻声开口,声音不大,清淅传遍安静的告别厅:“梁老,一路走好。”
一句 “梁老”,没有半分刻薄,反倒透着几分沉淀下来的平静。
角落里几名退休干部羞愧低下头 —— 方才他们满心想着切割避嫌,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吴惠芬推着轮椅走到梁璐面前,高育良语调平淡无波澜:“人死为大,过往纠葛,到此为止,你多珍重。”
梁璐死死咬住下唇,眼框积蓄的泪水终于滑落,半晌才挤出一句微弱的 “谢谢”。
高育良不再多言,示意吴惠芬直接离开,全程没有刻意查找任何人搭话,没等任何老干部上前寒喧,轮椅便缓缓驶出告别厅。
旁人还在回味这一出反差极强的场面,黑色商务车车门一关,车内气氛才松下来。
吴惠芬拧开保温杯递过去,拿纸巾擦去高育良额上虚汗:
“伤口又扯疼了?”
“还好,止痛药顶得住。”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长长呼气,嘴角浮起淡笑,“陆承洲派副秘书长过来,人没亲自露面,这份分寸,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吴惠芬皱眉:“方才你贸然过来,不怕督导组误会你跟梁家私下勾兑?”
“恰恰相反。” 高育良眼底精光一闪,“现在所有人都急着和梁家划清界限,我作为矛盾最深的人,坦然前来送别、放下旧怨,反而向陆承洲、秦远舟递了一张明牌:我分得清公私,懂大局,不会揪着陈年私仇持续内耗。”
“汉东本土派系垮得七零八落,他一个空降书记,急需熟悉全部人事脉络、能稳住中层的人。我今天这一步,是告诉他,我可堪制衡、可用。”
吴惠芬叹气:“你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高育良冷笑一声:“从六楼坠下那天,我就没有退路,如今总算看见一点缓冲的馀地。”
与此同时,省委督导组临时指挥部
周正明拿着殡仪馆工作人员偷拍的现场照片,放到秦远舟办公桌前。
“秦组长,高育良自行前往梁群峰简易告别厅,只一句道别,没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