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星空为盾,旧卷为刀 七重梦境
城南,听雨轩。
茶室名头雅致,实则是一处不对外营业的私密院落。
包厢隔绝了外界所有杂音。
周正明未穿制服,一身洗得得体的深灰色旧夹克,坐在木桌前独自沏茶。
杯中是最普通的龙井,白水沏泡,没有名贵茶具衬底,朴素得和这间茶室的雅致格调格格不入。
他静静等着孙连城。
他心里拎得清清楚楚,孙连城和汉东所有官员都不一样。
对付贪利的,可以利诱;对付惜权的,可以施压;对付怕死的,可以威逼。
可孙连城不一样。
这人早已断了仕途、淡了名利、心死如灰。
权位、前程、口碑,统统不入他眼。
世俗官场的那一套软硬手段,对一个只想躲进星河、求一世清净的人,完全失效。
唯一能撬动他的,从来不是翻盘、平反、复职,而是保住他仅剩的安稳。
片刻后,门帘轻掀。
顾长风侧身而入,身后跟着缓步独行的孙连城。
孙连城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夹克、一双素面布鞋,步履轻缓,毫无声响。
脸上无风无浪,不惊不惧,没有涉案人员的局促,也没有官场旧人的客套,仿佛只是下班顺路过来歇脚喝茶。
“周组长。”
他不咸不淡一句招呼,自顾落座,眼神飘向窗外探出的竹梢,目光放空,眼底里依旧是那片只属于他自己的浩瀚星空。
“孙老师,冒昧打扰。” 周正明将刚沏好的清茶轻轻推到他面前。
孙连城垂眸扫了一眼,并未动杯,语气平淡:“周组长公务繁忙,找我这闲人,定然不是来聊天体运行、银河轨迹的。直说吧。”
周正明轻笑,开门见山:“外界舆论、官方通报,大风厂一案,李达康书记处置得当,稳民生、护工友,保住了京州改革大局,对吧?”
“官媒这么写,会议这么定。” 孙连城眼皮未抬,语气毫无波澜,
“我一介闲人,不作评价。”
“当年你主政光明区,最终以懒政怠政定论调离,心里可有不甘、可有怨气?”
孙连城答得干脆通透:“没有。”
“怨气无用,争执无用,骼膊拧不过大腿。”
他终于抬眼,眼底尽是看透官场的疲惫,“以前日日埋在文档、会议、维稳里,步步小心、处处受制。如今每日观星悟道,心胸开阔,反倒比做区长时通透太多。”
周正明暗自点头。
孙连城不是躺平废物,是绝境自保的清醒人。
油盐不进、荣辱不惊,最难对付。
“可孙老师,你现在求来的清净,从来都不牢靠。” 周正明话锋陡然沉下,“随时会被人彻底碾碎。”
这话终于让孙连城收回了放空的目光。
他看向周正明,眼神平静,却早已洞悉一切:“周组长是想说,大风厂土地旧帐未了,我是唯一知情人,李书记迟早会把所有黑锅、所有旧帐,全部扣在我这个‘懒政弃子’头上,用来死无对证,是吗?”
周正明微微一怔。
他准备了层层递进的利害话术,没想到孙连城早已把所有结局、所有算计,看得通透彻底。
“既然你都看透了,为何依旧安之若素?”
“不安之素,又能如何?”
孙连城淡淡反问,语气带着极致的无奈,“彼时沙瑞金坐镇汉东,李达康是全省标杆、改革先锋,红得发紫。我一个无背景、无靠山的城区区长,拿什么去抗衡?”
“大风厂地块是烫手炸药,谁接谁背锅。上层要政绩、要稳定、要土地红利,底层工人要生计、要股权、要说法。上下挤压之间,总得有个人顶罪。”
孙连城端起微凉的茶水,轻抿一口,字字清醒:
“我选了最笨、也最聪明的一条路 —— 认栽、躺平、闭嘴。我不争、不闹、不辩、不翻案,乖乖接下懒政的帽子,乖乖去少年宫看星星。”
“我若是半点不服、半句辩解,今日的我,早已不在少年宫看星空,而是在看守所看铁窗。我安分守己,于人无害,对他无功无过,他才会留我一条活路。这是我唯一的自保之道。”
周正明心底彻底了然。
世人皆笑孙连城懒政无为、胸无大志,实则这人在官场绝境里,把示弱求生、藏锋避祸的智慧,用到了极致。
“你算透了人心、算透了局势。”
周正明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字字郑重,“但你唯独算错了一件事 ——汉东的天,已经变了。”
孙连城眸光微凝,静静听着。
“沙瑞金停职核查,侯亮平全盘供述。如今汉东由中央督导组主导办案,不看政绩光环,不看派系亲疏,只看事实、只凭证据。”
周正明直视着他,给出最贴合孙连城心境的承诺:“我们今天找你,不是逼你站队、不是逼你翻案、不是让你对抗市谁。我们只想给你一份真正的、永久的清净。让你安安稳稳看星星,直到退休,无人打扰、无人追责、无人灭口。”
孙连城长久沉默。
他心底最清楚,自己手握内核旧帐,只要旧案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