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委办公大楼，窗外阴云低垂，大雨将至。

文档室门口的走廊上，气氛紧绷。

联合督导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手脚麻利、一言不发，正一箱接一箱地往外搬运封存多年的土地卷宗。

封条撕裂的“刺啦”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扎耳。

市委办公厅主任站在一旁，脸上的职业笑容比哭还难看，手里捏着汗涔涔的纸巾：

“周组长，这……光明峰、大风厂，还有早年临港配套工程的补充协议，时间跨度太长，有些甚至是十多年前的陈年旧帐，要不给我们两天时间，分门别类归集好了再送过去？”

周正明语气温和得象是在跟邻居唠家常：“不用麻烦京州同志。我们联合办今天全员在岗，带了专业的审计和文档专班。乱点没关系，我们一页一页对，多久都等得起。”

办公厅主任心头猛地一紧，后背冒出一层白汗。

体制内最让人胆寒的，从来不是拍桌子骂娘，而是这种笑眯眯、耗得起、不留死角的“关怀”。

这一箱箱搬走的哪里是纸质文档？

这分明是把李达康这十几年抓经济、拼城建所筑起的所有政治防火墙，一块砖一块砖地给给拆了！

……

与此同时，顶楼市委书记办公室。

百叶窗拉下一半，光线昏暗。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放着刚刚送来的卷宗移交目录清单。

李达康陷在沙发里，连最爱喝的浓茶已经凉透了都没看一眼。

市纪委书记易学习坐在他对面，两人已经沉默了足足十分钟。

“老易啊……”

李达康率先打破了死寂，声音沙哑，带着一股透支了底气的疲惫，

“你说我李达康这辈子，不图财，不贪色，老婆出事我没搭手，我天天风里来雨里去，为了京州的gdp排在全省前列，拼得像头拉磨的驴——到头来，怎么就落到今天这个四面楚歌的地步？”

易学习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安慰话，而是一针见血：“达康书记，时代变了，规矩也变了。”

“规矩？”

李达康指尖重重敲在扶手上，“我一分钱没拿！组织查得再细，我也敢向陆承洲、向秦远舟拍胸脯！”

“你一分钱没拿，不代表底下的队伍没把汉东的地皮掏空。”

易学习轻叹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残酷的官场真实，“现在的核查逻辑，早就不是‘谁拿钱谁坐牢’那么浅显了。”

李达康自嘲地笑了笑，笑得有些苦涩。

“承认不知情，就是监管瘫痪、履职失责；承认知情却放任，就是滥用职权、默许违规。”

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两头堵。陆承洲和秦远舟这是拿了一把钝刀子，在慢慢割我的肉啊。”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了高育良当初被逼上天台时的绝境——

当高层决定对整盘棋局算总帐的时候，个人的“苦衷”和“客观困难”，在铁律和证据面前，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就在这时，秘书敲门进来，脚步极其轻微：“李书记，省委办公厅电话。下午三点，陆承洲书记和联合督导组听取京州土地清查专题汇报，请您准时到场。”

李达康眼神一凝，沉默了两秒，冷冷道：“通知材料组，把原本准备好的上半年度经济增速、城建实绩的内容，全部删掉。”

秘书愣了一下：“李书记，全删了？那可是咱们京州最大的亮点啊……”

“亮点个屁！”

李达康毫不留情地打断，“现在上面眼里全是窟窿！你去领导面前大谈gdp有多好看，那就是在变相示威，说他们查土地是在破坏经济大局！只保留现存问题、监管疏漏和后续配合方案，一个多馀的字都别写！”

秘书浑身一凛，立刻点头退下。

易学习看着李达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李达康依然是那个政治嗅觉敏锐的李达康，懂得在风暴来临时立刻收起傲骨，低头认错。

但这一次，低头还能不能过关，已经由不得他了。

……

下午三点，省委小会议室。

没有任何欢迎横幅，没有任何水果茶点，长条桌两边气氛冷峻得尤如审判庭。

新任省委书记陆承洲坐在主位，督导组组长秦远舟坐在他左侧。

往下，周正明、田国富、季昌明一字排开。

李达康一个人推门进来，整个会议室里，甚至没有一个人站起来跟他客套一句“达康同志坐”。

李达康面色如常，拉开椅子落座，将删减得只剩干货的汇报提纲推到桌前：

“陆书记，秦组长，京州方面对此前土地审批领域暴露出的历史遗留问题，做了初步梳理……”

“不用念稿子。”

陆承洲手里的钢笔在桌面上轻轻一磕，打断了他的话。

这位新书记说话没有任何弯弯绕，目光如刀地盯着李达康，

“达康同志，你是个聪明人。今天叫你来，不是听你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