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明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突然忍不住道：

“秦组，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啊！咱们顺着侯亮平这条线往下挖，拔出箩卜带出泥，

陈家、梁家、钟家、赵家，哪个不是血盆大口吞噬国家资产？动辄几十亿的利益输送！结果您猜怎么着？”

秦远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周正明苦笑连连，语气里透着十足的荒诞感：

“咱们回过头来算算帐，那个被逼得走投无路、从六楼跳下去差点摔死的高育良……居然是这帮人里犯的事儿最小的！”

秦远舟冷哼了一声，眼底也闪过一抹嘲讽：“可不是嘛，跟临港项目那深不见底的黑金比，高育良这点问题，在汉东这口乌烟瘴气的大黑锅里，居然还能算得上是个‘清廉干部’了。”

“太荒唐了！”

周正明摇着头，感叹道，“一个犯事最小的，被逼得跳了楼；那些满手黑金的，却打着正义的旗号在逼他跳楼！这汉东的官场，真是魔幻到了极点！”

“魔幻，这就是权力的游戏。”秦远舟站起身，将那份名单递给周正明，语气果断，“正明，你带上这份名单，连夜去趟医院。”

“现在？”

“就现在。”

秦远舟目光如炬，“去看看这位‘相对清廉’的高书记。他既然主动递出了破局的刀子，现在有了这份名单，他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你去压压他的阵，看看他脑子里，到底还有多少存货！”

“明白！”周正明接过名单，转身大步走入夜色。

……

半小时后，省人民医院特需病房。

高育良还没睡。

他半靠在病床上，躯干依旧裹着厚重的高分子石膏，象个刚出土的兵马俑。

手边放着一杯温水，吴惠芬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旁边翻看报纸。

“吱呀”一声，病房门被推开。

督导组连络员小林先进来，低声提醒：“高书记，周副组长来了。”

高育良抬起头，看着带着一身夜露寒气走进来的周正明，“周组长这个点来，看来不是给我送夜宵的。怎么，京城那边有雷炸了？”

周正明走上前，反手关上门，眼神锐利地盯着他：“高书记，侯亮平交代了一份很有意思的东西。”

高育良没有马上接话。

他先看了吴惠芬一眼。

吴惠芬心领神会，合上报纸站起身：“我去外面走廊坐一会儿。”

“吴老师不用回避。”

周正明抬了抬手，“这件事，你听也无妨。毕竟，这关乎高书记接下来的‘身价’。”

吴惠芬动作一顿，重新坐回椅子上，手心里捏出了一把冷汗。

高育良心里一动。

能让周正明半夜亲临，且毫不避讳家属，说明事情不仅大，而且已经彻底实锤。

他表面稳如老狗，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周正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页复印件，直接拍在床头柜上：“你看看吧。”

高育良艰难地挪动了一下石膏手臂，低头看去。

第一行字，就让这位汉东前政法委书记的心跳漏了半拍。

《汉东办案风险提示初稿（红黄绿名单）》

再往下看。

【红色（绝对禁区）：陈岩石、陈阳、临港旧城改造项目、王宗辉相关资金安排、钟家历史协助事项。】

【黄色（敏感局域）：李达康、京州土地改制项目、大风厂、季昌明、省高院经济庭旧案。】

【绿色（政绩突破口）：高育良、祁同伟、山水集团、高小琴、赵瑞龙外围产业。】

高育良看完，目光在那刺眼的“绿色”上停顿了足足十秒。

他没有笑，也没有骂，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刻，他心里简直有十万只草泥马在放声高歌。

好嘛！

搞半天，自己是输给了一个红绿灯！

原来自己不是倒楣，是被人贴了“欢迎光临、随便宰杀”的标签！

这帮京都来的大老爷，连吃相都不带掩饰的！

高育良喝了一口温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这才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周正明：“这东西，哪来的？”

“侯亮平供述，钟小艾整理的旧硬盘。中央专班几小时前刚在京城完成保全，技术恢复后确认无误。”

周正明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高书记，看完有什么感想？”

病房里安静下来。

高育良心里那块一直悬在半空的巨石，终于稳稳地落了地。

这份名单太关键了！

它简直是老天爷送给他最完美的“免死金牌”拼图！

“感想？”

高育良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透着十二分的通透与讥讽，“周组长，感情我高育良教了大半辈子政法，最后不是输给了法律，是输给了交通规则啊！侯亮平这是拿着京城的驾照，来汉东考科目三来了！”

一旁记录的小林低着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高书记这张嘴，真是绝了。

周正明冷哼一声，强压着嘴角的抽动：“你不用故意装糊涂，你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