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大院里，李达康正揣着那份烫手的通话记录去省政府开会，如履薄冰，而十几公里外的省检察院反贪局里，林华华正盯着面前的a4纸，如丧考妣。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林华华坐在办公位上，手里的碳素笔已经被她咬出了一排牙印。

面前的a4纸上，标题端端正正：《本人参与汉东相关案件办理情况说明》。

正文第一行，她憋了半个小时，只抠出六个大字：

【本人坚决拥护……】

写完这六个字，笔尖就彻底悬停了。

拥护什么？

拥护组织审查？

拥护督导组把自己的顶头上司一锅端？

还是拥护组织顺藤摸瓜把她自己也给查进去？

林华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陆亦可被停职了，侯亮平被双规了，吴心仪被纪委叫去喝茶了。

这反贪局的天，不是塌了，是直接被人连承重墙都给砸了！

以往的反贪一处，那叫一个朝气蓬勃、走路带风。连平时说话最冲、办案最猛的一批人，现在全都成了缩头乌龟。

办公室里安静得象个太平间，没人敢大声聊天，连保温杯里泡枸杞，吹气都不敢使劲，生怕动静大了把督导组给招来。

以前大家见了她，都会热情地打招呼：“哟，华华，你跟陆处关系铁，最近有什么大案子的内幕，透露透露？”

现在大家见她，眼神躲闪，贴着墙根走。

好嘛！

以前她是反贪局的“交际花”、消息灵通人士；现在她成了行走的“核辐射源”，谁沾谁倒楣。

林华华心里是真的害怕。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这几个月跟着陆亦可、侯亮平干的那些事，后背直冒凉气。

有些材料没走完审批手续，她去催过；有些关键讯问没有严格同步录音录像，她在场做过笔录。

有些敏感案卷的调取，侯亮平一句“特殊情况，特事特办”，她就屁颠屁颠地照办了。

当时她觉得，这叫雷厉风行，这叫办大案的魄力，不能被那些死板的程序拖住后腿。

现在督导组的封存令一巴掌拍在桌上，她才如梦初醒：所谓“特殊情况”，最后全都特殊到自己头上来了！那句“特事特办”，简直就是一杯裹着正义糖衣的毒药！

同事小周端着杯子去接水，路过时，眼神不经意地扫了一下她桌上的情况说明。

林华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把将纸反扣在桌上：“看什么看？”

小周吓了一跳，水差点洒出来：“我没看，我就是路过接水。”

“你路过眼珠子拐弯啊？”林华华嘴硬地怼了一句。

小周尴尬地笑了笑，端着杯子落荒而逃。

看着小周的背影，林华华象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挺聪明、挺敢说，遇见不公平就敢怼天怼地。

现在她才明白，敢说和懂规矩，完全是两码事。

她以前敢说，是因为有人罩着。

陆亦可罩着她，侯亮平罩着陆亦可，钟家罩着侯亮平。

现在呢？

这把保护伞被督导组“咔嚓”一声折断了，她站在最底下，抬头一看，好家伙，天花板全掉下来了，直接砸她脑门上。

“嗡——”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华华，听说你们单位最近出大事了？你没事吧？】

看着这句话，林华华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想回一句“没事，我好着呢”。

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只敲下几个字：【妈，别问了，等我下班回去说。】

消息刚发出去，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两名穿着深色夹克的督导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整个反贪局瞬间死寂，连敲键盘的声音都停了。

所有人的馀光都死死盯着那两个人。

带头的是小林，他拿着文档夹，目光在办公室里环视了一圈，：“林华华同志在吗？”

林华华心里“咯噔”一下，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声音有点发飘：“我在。”

小林走上前，语气很客气，：“林华华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核实一些相关情况。”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但林华华能感觉到，十几双眼睛正从计算机屏幕后面、文档堆缝隙里偷偷瞄着她。

她平时最讨厌别人看热闹，要是搁在以前，她早翻白眼了。

但这会儿，她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她机械地拿起包，想了想，又放下了。

“需要带什么洗漱用品吗？”她苦涩地问。

“不需要，只是常规谈话。”小林说。

“手机呢？”

“按规定，暂时交由组织保管。”

林华华乖乖把手机递过去，忍不住自嘲地问了一句：“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