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康书记，动作很快嘛。”何敬中翻开目录，话里带着几分试探。

李达康苦笑了一声：“何秘书长，现在慢一步，就会被理解成不配合。我李达康胆子再大，也不敢拿政治生命去赌这个时间差。”

何敬中笑了一下：“这话实在。”

工作组立刻进入状态，开始翻阅材料。

翻到南城开发项目时，何敬中手指一顿，抬起头：“这几个项目涉及的资金量可不小。听说有几个南方的企业家试图私下接触你？”

李达康面不改色地点头：“已经向省纪委和督导组报备过了。”

“录音也交了？”

“交了，一秒没剪。”

“中间牵线的人呢？”

“省招商局那边的两个处长，连同当时在场的名单，一并交了。”

何敬中深深地看了李达康一眼，合上材料：“达康书记，你这是把我们要问的问题，提前连答案都写好了啊。”

李达康叹了口气，语气透着一股子通透：“我现在的原则很简单：组织不一定想到的细节，我必须想到；组织想到的时候我再交，那就太晚了。”

站在旁边负责倒水的市委小干部赶紧低下头。

堂堂京州市委书记，这话听着着实有些窝囊，但在眼下这个雷声滚滚的汉东，这绝对是顶级的求生智慧。

中午，工作组在小会议室吃盒饭，暂时休息。

易学习和李达康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抽烟。

易学习吐出一口烟圈，评价道：“今天上午表现不错，态度端正，没摆市委书记的架子。”

李达康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老易，我怎么听着你这话不象是在夸我？”

“就是夸你。”

“你夸人跟市纪委下发通报批评是一个味儿。”

易学习笑了笑，伸手弹了弹烟灰：“达康书记，你以前总觉得干部要敢闯敢试，觉得那些走程序的都是在眈误事。现在明白没有？‘敢闯敢试’这四个字前面，还藏着‘依法依规’四个字。不依法依规的闯，那就是往号子里闯。”

李达康没反驳。

他沉默了片刻，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老易，你说我以前，是不是真把孙连城给看错了？”

易学习偏过头看着他：“不止孙连城。”

李达康被这句话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但他这次破天荒地没有发火。

他知道易学习说得对，一针见血。

下午。

何敬中把京州移交上来的第一版材料，原封不动地送到了孟怀川的案头。

孟怀川快速翻了几页，抬头问：“李达康态度怎么样？”

“比预想中配合得多。”

何敬中如实汇报，“没有推诿，连他自己当年那些打擦边球的批示附件，也都原原本本地附在后面，没藏着掖着。”

孟怀川点了点头，给出两个字的评价：“怕了。”

何敬中笑了笑：“怕也算进步？”

“当然算。”孟怀川把材料放下，语气冷硬，“官场上，不怕规矩的人最危险。只有真怕了规矩，才会老老实实去守规矩。”

陆承洲正好推门进来，听见这句，顺口接话：“李达康这个人，可以继续放在火上烤一烤，观察观察。京州这张桌子底下藏了多少污垢，必须让他亲手去收拾干净。”

秦远舟随后也到了，手里拿着一个绝密文档袋，那是雷鸣刚从吕州专班传回来的物证复印件。

“吕州那边有突破了。蒋国平交了底，罗建平也开了口，临港专家论证会的真实服务清单和修改稿拿到了。”

秦远舟把文档袋递给孟怀川。

孟怀川抽出那页带着王宗辉批注习惯和白望山秘书呈阅编号的修改稿，快速看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金融综合创新试点，境外采购，产业基金同步先行……”

孟怀川念出稿子上的几个关键词，冷笑一声，“真是好大的手笔。这不是什么普通的官商勾结腐败，这是明目张胆地拿国家政策信道，去给他们洗白资产。”

秦远舟拉开椅子坐下：“赵瑞龙在看守所交代的那些东西，现在有了物证印证，彻底闭环了。”

陆承洲看向孟怀川，神色严肃：“省政府系统接下来任务很重。要配合督导组，全面清查发改、财政、国资、城投这四条线。你刚到汉东，就要干这种得罪人的脏活。”

孟怀川把材料重新装回袋子里，面无表情：“我来汉东之前，就知道这里不是什么清水池子。”

秦远舟笑了：“现在发现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

孟怀川摇头：“沼泽也得先拿竹杆量量深浅。明天开始，省政府牵头成立临港旧改资金倒查专班。所有涉及当年的财政贴息、政策性贷款、境外采购配额、国企违规拆借的原始材料，全部就地封存。”

陆承洲点头表态：“省委全力支持。”

秦远舟补了一句：“动作一定要快。吕州这边的证据一传回京都，上面一动王宗辉和白望山，汉东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