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60章 注视  爱犯困的鲲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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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胸口衣襟下,那个虫状的东西,已经钻到了他的喉咙口。

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他这把骨头里最后一点的东西,在门的召唤下,要破体而出了。

还差……一点……白炼拄着枪,单膝跪在人墙上,眼前的世界开始一阵阵发黑,景页……还差……一点……

就在这时,地动了。

几万根根须破土的那一刻,整座洛阳城都在震颤。寺门前的人潮——那十几万眼眶里开着花的人——同时仰头发出那首摇篮曲的最高音,然后,像被抽掉了线的木偶,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

园丁不要他们了。收割提前,养料不需要自己走进门了——根须直接涌向了他们。

救人!

约翰神父看见的是这样一幅画面:一根水桶粗的根须,从倒伏的人群里横扫而过,卷向一个七八岁的、昏迷的女娃。

他想都没想,扑了过去。

他把女娃推出根须的轨迹,自己的双腿,被根须拦腰卷住。

神父——

根须收紧。骨头的碎裂声被淹没在漫天的歌声里。约翰神父没有叫,他只是仰面朝天,看着洛阳上空那轮淡金色的光环,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怀里的手抄本抛向了扑过来的流浪汉们。

他吼,接着念!念给这座城听!别停——

根须拖着他,向地底的裂缝拖去。

一支香,斜斜地飞过来,插在了根须上。

秦婆婆的香。守了十年的、最后的一支香。

香头那点火星落在根须上,像落在油里——轰地一声,那根根须从里到外烧了起来,金红色的火顺着根须,一路烧进了地底的裂缝。根须疯狂地抽搐,松开了。

流浪汉们扑上去,把约翰神父从裂缝边抢了回来。

他的双腿,从膝盖以下,已经不成形状了。

约翰神父躺在寺门的台阶上,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腿,忽然笑了。

瘸子也好。他喃喃地说,瘸子就不用跑了。

往后的路,慢慢走。

放生池边,火烧到了最烈的时候。

陈伯庸的双臂已经只剩最后一点人形。他整个人几乎完全沉进了泥里,只有头还仰着,对着火,对着门,对着天。

烧啊——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喊,烧到它骨头里去——

火顺着主根,一寸一寸地,烧向三百丈下的根球。

烧向桩。

门,开始抖了。

立在池水上的门,两扇门扇剧烈地颤动起来,门缝里,金红色的光一阵一阵地明灭,像一颗被火烧到的心脏,在疯狂地跳。

周文焕看着那扇门,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剧变。

它要跑——他嘶声喊,火要烧到桩了,它要带着熟了的东西关门跑——

景页还在里面!

门扇,在漫天的火光、歌声、哭声、喊声里,缓缓地、沉重地,开始合拢。

而在门内,在井边,在穹顶那只眼睛的注视下——

景页抬起了头。

他的右手,金色纹路已经亮到了极限,锁的印记离心脏只剩三寸。他看着那只眼睛,看着那口井,看着满井的金锁,看着身边吓得发抖却死死攥着他衣袖的景萱,看着跪在地上与种子拔河的波特,看着虫卵震颤得几乎要裂开的王芸,看着挡在他们所有人身前、脊梁笔直的教主——

你说得对。景页对着穹顶,忽然开口了。

我熟了。

那就收吧。

他抬起右手,把那只金光灿烂的手臂,直直地举向穹顶的眼睛——

像一株麦子,把自己举向镰刀。

但我这颗穗子,景页说,带着火。

你敢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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