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63章 同焚  爱犯困的鲲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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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缝前,白炼听见了那声吼。

他已经撑了一炷香的功夫。

一炷香,对普通人来说,是喝半碗茶的功夫。对白炼来说,是把一个人掰成两半、再掰成四半、再一寸一寸碾成粉的功夫。

他的双臂已经完全不是手臂了。金色的根须从他的血肉里长出来,缠在门扇上,扎进门的纹路里——他不是在门,他是把自己进了门里。他的双腿泡在池水里,膝盖以下已经麻木了,那只还是人的眼睛里,视野只剩窄窄的一条缝。

可他听见了。

白炼!火——带火进来——!

白炼咧开嘴,笑了。

血顺着他绽开的半边脸往下流,流进那片金色的根须里。

听见……了……他从喉咙里碾出声音。

周文焕……他偏过头,用最后那只人的眼睛,看着身后的老者,枪……我的枪……

周文焕扑过去,捡起那杆已经弯了的三节枪。

火油!周文焕嘶声喊,墨香斋的火油——书儿!

书儿连滚带爬地捧来了火油坛子。那是墨香斋存着熬胶的火油,陈伯庸留的最后家底。

周文焕看着白炼,看着这个已经把半个自己交给了的汉子,忽然明白了要怎么做。

他的手抖了。

白炼说。

白炼,你——

我这半个身子,白炼看着自己绽开的那半边,金色的根须在火光里轻轻摇晃,早就是柴了。

点火。

我要带着这身火,进去找景页。

周文焕仰起头,对着洛阳灰蒙蒙的天,老泪纵横。

然后他举起坛子,把整坛火油,浇在了白炼身上,浇在了那杆弯枪上,浇在了门缝里那片金色的根须上。

秦婆婆颤巍巍地递上火折子。

孩子。她说,疼吗?

白炼想了想。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疼得厉害。

但比等死,好受。

周文焕打着了火折子。

火苗落在白炼身上的那一刻,没有轰然一声。火先是小心的、试探地舔了一下他的衣角,然后,像是认出了什么——认出了他血脉里那些金色的颗粒,认出了那已经不再是人间的柴——

火,轰地一声,顺着他全身烧了起来。

白炼成了一支火炬。

嗬——!!

他在火里仰天大吼。烧的不是他一个人,是他血脉里三代人压着的返祖之力,是留在人间的最后一点根。金色的血、金色的颗粒、金色的根须,全在火里烧成了最烈的焰。

他用那双烧起来的手臂,把弯了的三节枪从门缝里拔出来,横着,往门里一撬——

门扇,开了半丈。

景页——!

火炬一样的白炼,跨进了门。

门内,所有人都看见了。

一道火,从门缝里涌进来,顺着金色的河,烧过白色的花海,一路烧向井边。

那不是普通的火。那火是活的,是有方向的,是认得人的——它绕过跪在地上的景萱,绕过王芸和波特,绕过教主的衣角,直直地,烧向井里那个周身金光的人。

火到了井边,停住了。

火里,白炼看着景页。

景页看着白炼。

一个站在井里,心脏是锁,周身金光。一个站在井边,浑身是火,半人已非人。

来了?景页问。

来了。白炼说。

撑门辛苦了。

不辛苦。白炼咧嘴笑,火苗顺着他的嘴角跳,比长安那晚,轻松。

两个人隔着一丈,隔着火与金光,看着对方,忽然都笑了。

笑了很久。

景页。白炼笑完了,说,我认得你那年,在西市的粥棚前,你施粥,我抢粥,稀里糊涂打了一架。我以为你是个酸书生,你以为我是个莽汉子。

后来才知道,你是个疯子。

我也是。

两个疯子,从长安疯到襄州,从襄州疯到洛阳。白炼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火,今天疯到头了。

没到头。景页说,还差最后一下。

他抬起手,指向井底——满井的金锁,几万把,每一把上都缠着一根金线,金线汇向穹顶,汇进那株大得没有边际的东西的里。

看见那些线了吗?景页说,我进来了,我是锁了。我现在能摸到这个世界的,也能摸到——连着它的每一根线。

火顺着线烧。

烧到根球里去。烧到桩里去。烧到它的仓里去。

你这一身火,景页看着白炼,眼睛亮得吓人,我这一把锁——

咱俩,从长安带来的那把火,今天烧到它粮仓里去。

白炼仰天大笑。

笑声震得整条金色的河都在抖。

他说,

这才叫死得值!

他抬起脚,跨进了井里。

火,落进了满井的金锁之间。

那一瞬间,门后所有的东西都感觉到了。

穹顶的眼睛,第一次,骤然收缩。

【住手。】

意念砸下来,不再是平静的、欣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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