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时候，聂百征给聂老太聂姐捶腿，哄得她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聂百征心想着：

这会儿应该就是好机会了！

他满怀信心的清了清嗓子，“娘，咱们家也应该准备喜宴吧。毕竟也是正儿八经娶媳妇，总不好让别人觉得，我们家比别人家差。”

“你以为是娘不想办吗？！”

聂老太的面色突然由晴转阴，“可是家里这么多张嘴，全指着你一个人的月银津贴活着，每个月的银子都要一笔笔算着用，哪有多的钱办喜宴？”

她说着说着，落下泪来。

“我听隔壁赵婶说，你四弟又瘦了……武坊的日子，比你们营里的还苦！”

“他这几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训练那么苦，还吃不饱饭，娘真怕他累死啊！”

“征儿，小四这么努力，还不是为了年纪够了之后，就顺利入伍参军，替你平分养家的负担！你难道想不明白吗？”

“家里如今都是这幅光景了，你咋还只想着自己办喜宴，撑场面？”

聂百征抿着嘴，说不出话来。

他被聂老太训得体无完肤。

根本不敢抬头。

等聂老太哭完了，他才灰头土脸的回到屋里。

见他出现，暖春立马迎了上来。

但她还没有开口，聂百征就黑着脸说道：“喜宴就不用办了！四弟在武坊训练不容易，家里的银子要用来买粮食，让四弟多吃点！没有闲钱大操大办，反正大家也都知道你是我家媳妇了，谁爱说三道四，就让他们说去！”

暖春见他面色极差，不敢再多说。

只能硬忍着委屈，一夜都没睡踏实，想着等明天聂百征脾气好了，再换个说法说服他。

然而，第二天天才蒙蒙亮，聂百征就出了门。

暖春手里的帕子差点被她捏碎了。

难道叶清秋能被婆家欢欢喜喜迎进门，她却不能？

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暖春看聂百征这头说不动，就把主意打到了聂家的小儿子，铁头身上。

铁头八岁，没念过书，每天也不知道帮手干家务，就知道和营里几个同龄的孩子，到处撒泼疯玩。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最好哄骗了！

暖春在后院找到铁头，见他拿石子在地上画乌龟，便走过去蹲在他边上，笑盈盈的温柔问道：“铁头，想不想吃喜糖？”

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象暖春预想的那样立刻点头，或者问“哪有喜糖”，而是突然把石子往地上一摔。

啪！

石子弹飞了，吓得暖春差点坐在地上。

石头站了起来，两只手叉在腰上，凶巴巴的看着暖春。

全身上下满是横劲儿。

“你咋还有心思问喜糖？”铁头的嗓门响得很，“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要不是你动手伤人，团圆也不可能和我翻脸！”

说着，铁头又把裤腿撩了起来，露出一条赫然醒目的裂缝。

“还有！你的针线活哪里好？我娘缝的裤子穿两年都不带裂的……再看看你缝的！一下就烂了！”

暖春看向那裤缝，以及里边露出的丑陋亵裤，厌恶的撇嘴。

“我哪里缝的不好？明明是你自己太调皮了。”

她打从心底里讨厌这个聂铁头！

亏得她当时为了讨好聂家这些人，就着破破烂烂的旧油灯，给铁头补裤子！

在那点豆大的光下，一针一针地缝，好几次扎到手指尖！

十指连心，那是没有人了解的暗伤！

她以为能感动聂家的人，让他们知道疼惜她这个宝……

却没想到，连这个毛头小子都敢对她大呼小叫！

铁头也还在气头上。

他觉得暖春简直象个聋子似的，和她说什么，她都不知悔改。

于是，铁头一气之下把自己脚上的破鞋子脱了，凑到暖春鼻子底下。

“你现在就给我弄一双新鞋底子回来！人家叶清秋能给顾家买十几双千层底呢！你应该跟别人家当嫂子的好好学学！”

暖春差点被臭晕了！

那黑黢黢的老旧布鞋，恶心得让她想死！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身上的新衣裙。

差点把裙子扯破。

……

暖春和铁头闹起来的时候，叶清秋正在铜镜前，试着系上软丝面纱。

铜镜和面纱，都是顾景骁昨天新买回来的。

铜镜镜面由白铜打磨，比寻常黄铜镜亮上三分。

背面錾了一圈缠枝莲纹，纹路细密。

花开并蒂的款式，背后藏着顾景骁隐秘的用心。

叶清秋照着镜子的时候，忍不住就会想：

顾景骁这个莽夫，也不是完全没有细心的时候。

而他特意选的这方软丝面纱，就更有说法了。

尽管面纱是常见的素白色底子，但丝料又薄又软，不是漠北城的通货。

应该是打南边来的。

叶清秋将面纱戴在脸上试了试，尺寸也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