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节 天外游云
几经辗转去了一趟他出生的地方,城。从那年离开以后无数次梦到,却从来没回去过。现在既然无处可去,就‘回家’去吧。但是让小初意外的是,这一去,他并没有找到'根'的感觉。
这几年国民经济腾飞,人们整体生活水平和消费水平都提高了,这个过程中却也出现了不少牺牲者。其中就有包括化工在内的许多大型国有企业。计划经济时代的优势不复存在,旧体制自身的各种弊端逐渐显露出来,机构冗余,设备老化,管理不善,分配不均,各种因素杂糅在一起,最终导致人才流失,竞争力日下,被市场经济淘汰只是迟早的问题。
小初一到城看到的就是一派凋零景象。去时是雪,来时也是雪。雪中所见却和梦里并不相同。
儿时记忆中高大气派的厂房变得灰暗破败;居住过的小院儿也不见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并列几座一眼看上去也有了年头的火柴盒式筒子楼。来来往往没有熟悉的面孔,人们衣着质朴,脸上带着为生计奔忙的尘色和疲倦。小初走在完全陌生的街道上,心里渐渐迷惑,这里就是我的家么?
晚上他按照热情校友的指点到江边守了一会儿,运气不够好,著名的雾凇没有出现。奇异的是,在这样寒冷的季节,江水仍然没有冻上,水声涔涔在寂静的冬夜显得格外轻灵动听。周围空空荡荡,小初孤零零的一个人守着一江的水,忽然有了一种被遗弃的感觉。前抱紧,真冷,想家,想一个温暖的地方。那里有亲亲热热的朋友,有香喷喷的火锅,或许还有个凶巴巴的人正在到处找他。那个人会不会找?会不会等?小初心里长了草,他想回去了,念头一动,归心似箭。
又是一番周折,风尘仆仆的小初站在自己家门口近乡情怯。好容易积聚了残余的勇气推开院门,才一进去眼睛就睁圆了,院子中央有个半人高的小雪人。他不能置信的靠过去 -o 了 -o ,光滑冰冷,有人在表面仔细的泼了水,都结成了冰。小东西黑眼珠,长鼻子,憨态可掬,形神俱备。
小初几步冲进屋里,立刻有些失望的发现没有人。屋子似乎和他走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可是看着又好象全变了。被子不是散着,叠成了整齐的豆腐块。书架有人重新弄过,桌上排列整齐的碟子多了一个,里面也注了清水,放上了自己没有完成的那个花球。
小初探宝一样在狭小的房间里一点一点的看过来,什么都想 -o 一下,可是又觉得好象轻轻一碰就会坏掉或者不见了。短短几分钟,心里的草急速蔓延长得发慌,小初匆匆忙忙翻出那张电话卡跑了出去,只有一个念头,告诉他,很多很多话想告诉他。
电话接通了,顾北在那边没有说话。听筒里面隐隐约约的传来风声和海浪的声音,偶尔还有海鸟的鸣叫。小初在这些声音里努力辨别着顾北的呼吸,轻轻浅浅几不可闻。小初真切的感觉着距离遥远。他在这边默默的哭了。
其实他很想很想说,顾北,你知道么,我回家去看过了,家和我想的都不一样。没有人记得十几年前的那场事故,没有人记得爸爸妈妈,也没有人记得我了。在那里我就想回来,好象这里才是我的家。
我看见小十九了。他带着你的围巾和手套,看见我就对我笑。
你把被子叠的太整齐,我都不敢在床上坐,晚上也不敢在上面睡觉了。
水仙是你削好的么?花不觉得疼,虽然你削狠了,也不用在伤口上盖纱布的。是不是你换的水,我今天看见他们都长出芽了。就连被我削坏的那个都长了。
那套三国的小人书是你小时候看的么?上面有你的名字,字写的和你现在的笔迹不太一样。我小时候做梦都想有一套,今天看见了还是像做梦一样。我都不敢碰,碰了说不定就不见了。
还有,为什么,你不在呢?
为什么不在呢?小初最后脑子里反反复复只剩了这一个念头。他哭了一会儿,眼看着显示屏上的金额越来越少。那边的顾
北仍然没有说话。小初一阵恐慌,马上顾北就要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了。
顾北在电话的那头默默的听着小初轻轻抽着鼻子。他耐心的等着。忽然听见小初声嘶力竭的叫了一声,顾北。。。。。。然后电话就断了。
顾北吓了一跳。看了看手机好好的,电池也充足。连忙给那个号码播回去,通了却没有人接。顾北想起来用磁卡接听也是要钱的,立刻卡掉了,免得那边那个傻孩子着急。无法可想,顾北在甲板上来来回回的走。
小初发现听筒里再也不会有声音出来,顿时有种精疲力尽的感觉。他无力走动,就在马路沿上抱膝坐了下来,把脸伏在自己的手臂上。
两个人,隔着千里的距离,心里都有点焦急也有点激动。
小初并没有看到有一辆出租车开到离他不远的地方,停了一会儿又开走了。车里坐着的是周童。
周童抱紧了琴盒,有点茫然,不知身在何处。司机反复催促,她才明白过来还没有告诉人家目的地。随口说了个地方,下了车才发现被送到学校西门来了。
天终于放晴了,碧空万里。带着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