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 烟的灰
得欺负他很掉价,会让人看不起。嘴里问:"你和你同学还有联系吗?"
"没有了。"卫楠说,"他是插班生,他父母在这里的工作结束后,他跟着回去了。"
卫楠捏遍手里的纸杯,用力扔进垃圾桶,抽了根烟出来。他一直记得那个炎热的夏天,那个男孩站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千里迢迢得从另一个城市回来。瘦弱的肩上背了一肩包重重的土特产,晚上,他们躺在同个被窝里,他看到他肩上两道红肿的印痕。他害羞得跟他解释,还不到季节,他背回来的那袋东西还没熟透,不是特别好吃。
他说:真的,熟了之后真的很好吃,我每次都能吃好多,不骗你,真的。
他尝了一口,是不好吃,但他相信,它们的味道会很好。
他们的学校放假,校门关着。他们爬上旁边的老树,坐在那里看那幢半新不旧的校舍,没有球兜的篮球架。他坐在树枝上,瘦巴巴的两条腿垂下来在那荡来荡去。
他问他:卫楠,树枝会不会被我们坐断掉,我们会不会摔下去?
他说:不会。你看,半年过去了,你还没长高,还这么点大,一点份量都没有,风吹吹都能吹跑你,怎么会把这么粗的树枝压断。
他不服气,说:我长高了,我来的时候还量了一下,我比以前高了。
太阳西沉时,他们从树上爬了下来。他的鞋带散了,刚想弯腰,他忽然拦住他,蹲下身,抬头说:卫楠,我来。我这么远来,你让我帮你做点事吧。他小心地帮他系好鞋带,打一个结,他的眼泪忽然掉在他的鞋面上。他有点茫然地跟着蹲下身,心里感到说不出的害怕,怕得要死,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却靠近他,把唇凑上去,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唇。
他只记得他唇上眼泪的味道。
他伸出细小的胳膊抱住他,整个人在那发抖。他也在害怕。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了?
晚上回去,他们一个睡在床上,一个睡在地上,没有说一句话。
第二天他背着空空的肩包回自己的城市,他站在站台上,使劲地挥手。他没有从窗上探出头跟他道别。但他相信,他正躲在后面偷偷地哭。
他们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对方。
卫楠静静吐出一口烟,回过神来,说:"耿锐,晚上一起出去喝一杯?"
"喝喝一杯?"耿锐转向他。
"你不喝酒?"
不会。他不喝酒。耿锐撒谎:"我喝酒,去哪?"
"你几点下班?到时再联系。"卫楠说。拍拍他的肩膀,"先走了,不然,那帮王八蛋都有本事把诊所给拆了。"
他一走,耿锐就为难得垮下了肩。
第五章
晚上,两人吃了饭后,去了附近的一家小酒吧,时间还很早,门口一个无证的烧烤小摊摊主正把一把串好的新鲜羊肉架在烤架上,再用一把扇子扇红炭火。酒吧还刚开始营业,几个服务员把红色的蜡烛一个一个放在桌子吧台上的紫色琉璃碟中。
他们是到的最早的顾客。
卫楠找了个位置,边问耿锐酒量怎么样边点了瓶烈 xi_ng 酒。耿锐吱吱唔唔地说喝什么都可以。等吧员把酒杯和酒一送上来,他动了一个喉结,咽了一大口唾沫。卫楠在他的酒杯里放了几块冰,倒上酒,耿锐下意识地伸手接过来,直勾勾地盯着手中的酒杯。
卫楠低身去衣袋拿烟的功夫,回头就见耿锐的酒杯空了。目瞪口呆得叼着烟,连火都忘了点上,表情恐怖地又给耿锐倒了杯酒。耿锐一杯酒下去,就觉得浑身发烫,脱掉外套,再一口干掉满上的酒。
"喂喂喂"等他牛饮第三杯的时候,卫楠忙拦住他,"耿锐,就算你海量也不能寻思一个晚上就把我给喝穷了?你没什么仇富心理吧?再说,我不富,你也不穷。"
耿锐坐在那里,抬了抬眼,缩着两只肩膀:"在外面时,你说没酒品就是没
人品我酒量不好。"
"行了,知道你敢做敢为。"卫楠这回给他少倒了点酒,"你真当这是水啊?你以前也这么喝的?"真看不出这个家伙是个酒鬼,喝酒比谁都猛。
耿锐呵呵得笑了几声,摇摇头,重重得叹了口气,像是有许多的慨感,忧郁十足地拿起酒杯,刚送嘴边,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又停了下来,凑上去,用杯子碰了一下卫楠的杯子,他记得所有喝酒的人全都是这么干的,还要说:"干杯。"
卫楠还以为他有什么不太开心的事,喝酒嘛,开心和不开心时都是喝酒的好时候。压根没想到眼前这人今晚以前滴酒不沾,正宗的一杯倒。等发现不对劲时,耿锐已经只剩下傻笑的份,还抱着酒瓶不肯松手,别看他人瘦不巴叽的,喝醉了力气非常大,卫楠愣是压不下来,只好愣由他抱着酒瓶喝。
"酒很好。我喜欢。"耿锐喝了口酒,点了点头说,"喝了很开心。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开心过。"
"看出来了。"卫楠也不敢再叫酒,还没开场,对手却已经歇菜了。无聊得坐在那抽烟。
"你不懂。"耿锐指着他说。
"我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