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天斗城和往常一样入了夜。

街上的店铺陆续上了门板，酒肆的灯笼还亮着，三两个醉鬼歪在巷口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更夫敲过二更，梆子声从城南一路响到城北，没有人注意到皇宫方向的灯火比平时暗了几分。

雪夜大帝在寝殿里咳出了最后一口血。

独孤博站在龙床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老皇帝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他把手指搭在雪夜的腕脉上停了几息，确认脉搏彻底消失，然后转身走到寝殿门口，朝外面候着的禁军统领点了一下头。

统领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片刻之后，报丧的钟声从皇宫钟楼上响起，沉沉的钟声压过更夫的梆子，压过酒肆里的划拳声，压过整座天斗城的呼吸。

太子府里，千仞雪已经穿好了全套太子正装。

金线绣的衣领扣到喉结，袖口的龙纹在烛火下一明一暗。

她站在铜镜前整了整衣冠，然后推门走出去。

门外，蛇矛斗罗和刺豚斗罗已经等着了。

“陛下驾崩了。”蛇矛斗罗低声道。

“按计划办。”

蛇矛斗罗转身就走。

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拉成一道模糊的残影，封号斗罗的速度全力展开，从太子府到皇宫宫门只用了不到一会的工夫。

宫门口的禁军看到他，没有拦，反而整齐地往两边让开了一条路。

他一路穿过三道宫门，每过一道，身后的禁军就把门从里面锁死。

等他走到寝殿前面的时候，整座皇宫已经变成了一座与外界隔绝的铁桶，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禁军开始按名单抓人。

寝殿里的几个老太监最先被带走，他们服侍了雪夜几十年，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但那些事情对新朝没有任何用处。

几个忠于雪夜的近侍想要反抗，刚拔出剑就被禁军顶住了喉咙。

蛇矛斗罗站在寝殿前面的台阶上，手里拿着那份早就拟好的名单，每念一个名字，

没有审判，没有口供，拖到侧殿后面的空地上，一声闷响，然后就安静了。

名单上划掉的名字越来越多，空虚殿的角落里堆了一堆从被处决者身上取下来的腰牌。

蛇矛斗罗把这些腰牌拨到一边，对旁边的禁军副统领说：“清理干净，天亮之前把地面冲干净，不要让人看出痕迹。”

副统领点了下头，转身去安排了。

与此同时，刺豚斗罗的城防行动也同步展开。

宵禁令通过城防营的传令兵送到了天斗城每一个坊市。

坊门全部关闭，主要街道上的路口都设了卡，每个卡点由一名魂宗以上的魂师带队，配十名全副武装的城防兵。

街面上所有闲人必须在半炷香之内回家，逾期还在街上晃的，一律按叛国罪当场处理。

没有人敢逾期。

从更夫敲过丧钟之后不到一炷香，整座天斗城的街道就空了。

沿街的窗户里有人影晃动，有烛火明灭，但没有一扇窗户敢打开往外看。

陛下驾崩按道理来说不应该是这样。

几个嗅到不对劲的官员试图往外跑。

户部侍郎带着家眷想从南门出城，马车还没到南门就被城防营拦了下来。

带队的营官认识这个侍郎，朝他点了点头，很客气让他回去，侍郎不听，掏出腰牌嚷嚷着自己是三品大员，谁敢拦他。

营官没有跟他争辩，朝身后招了一下手，四个城防兵上来把侍郎从马车里拽出来按在地上，他的妻女在旁边尖叫，营官拔出腰间的佩刀，一刀下去，尖叫声停了。

马车里的财物撒了一地，营官把侍郎的腰牌捡起来扔在旁边，跟他手下的兵说：“叛国罪，证据确凿。”

几个兵把尸体拖到路边用布盖了起来，整个过程安静高效。

雪星亲王的府邸在城东。

如果今晚之前他都没有站错过队，他还有可能能活下去。

但他的侄子雪崩是他一手扶持的，这一点就够他死十次了。

刺豚斗罗亲自带队去的。

封号斗罗的威压往亲王府门口一放，亲王府那几个护院连武魂都没来得及亮就跪了。

刺豚斗罗穿过前院和正堂，一直走到后院的祠堂里。

雪星亲王正跪在祖宗牌位前面烧香，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刺豚斗罗身上的武魂殿标识时，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把手里最后一炷香插进香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们武魂殿真是厉害，竟然用这样的办法来窃取天斗帝国的江山。”

“我后悔了，后悔没有早点动手。”

“能不能让我有点体面的死法。”雪星亲王有些无奈，他也算是亡国亲王了。

刺豚斗罗沉默了片刻，朝旁边的副手摆了摆手。

副手把刀收了起来，换成一壶毒酒，搁在香案上。

雪星亲王拿起酒壶，仰头喝完，把壶放回香案上，然后在祖宗牌位前面盘腿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