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家、第五家、第六家名单上的名字被一个接一个地划掉。

星罗广场上很快聚满了围观的百姓。

那些平日里高踞马车之上、连多看平民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的贵族，此刻被押着跪在石板地上，华服被撕破，头发上沾着灰，膝盖磕在冰凉的石头台阶上。

有人瘫成一团烂泥，要两个士兵架着胳膊才能勉强跪住，有人哭喊着说自己是清白的，但声音淹没在士兵报出的罪名清单和围观百姓越来越大的议论声中，比蚊子叫还微弱。

广场边上，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往前挤了两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台上那个光头的子爵。

去年她的儿子被这个子爵的手下活活打死，就因为不小心把泥水溅到了他的袍子上。

她哆嗦着嘴唇，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抬起拐杖朝那个方向用力敲了两下地面。

魔熊斗罗站在广场中央，手里拿着那份从锦衣卫档案室里调出来的厚厚名单，翻过一页，念一个名字，就朝旁边挥一下手。

每一次挥手，就是一声刀落的闷响。

资源从贵族的府邸里被一批一批地搬出来，成箱的金魂币，满仓的粮食，堆积如山的布匹等等，还有那些藏在密室暗格里、连抄家的士兵都差点找不到的魂骨和珍稀灵草灵药。

这些东西在马车上堆成了小山，由专人登记造册，贴上封条，运往武魂帝国的后勤总库。

围观的百姓中忽然有人拍了一下巴掌。

很快有人跟上，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广场四周的掌声从稀稀落落到连成一片。

拄着拐杖的老妇人没有拍手，她的拐杖还指着前方，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淌下来。

她身旁的一个壮汉朝地上啐了口唾沫，骂了一句只有离他最近的人才能听清的话。

魔熊斗罗把最后一页名单念完，合上档案，回头看了一眼广场上那些跪着的、趴着的、已经不会再动的星罗贵族们，然后把名单往旁边的菊斗罗怀里一塞。

鬼斗罗从头到尾没有表情，黑色斗篷下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他一直站在广场边缘。

这一幕在星罗帝国的每一座城市里都或快或慢地发生着。

武魂帝国没有打劫，屠城，只是在每一座拿下的城市里做同一件事，把贵族从他们的高墙里拖出来，把平民从祖祖辈辈的枷锁里放出来。

贵族的血染红了石板路。

从北境到南疆，从边关到星罗城，当那些压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贵族被一个个拎出来清算，当无数人亲眼看到他们跪在自己面前的模样，这片土地上的民心就换了主人。

星罗城的清理还在继续。

皇宫换了新主，广场吹过腥风，墙上的星罗皇旗被扯下，取而代之的是武魂帝国的旗帜在暖风中高高飘扬。

朱家大门敞开着，门楣上那块朱府匾额还挂着，但门口的石狮子旁边已经站了四个武魂帝国的士兵。

“陛下！”守门的士兵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碰撞的脆响在安静的街巷里格外刺耳。

比比东微微颔首，脚步没有停顿，跨过了朱家的门槛。

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朱家的人，有老有少，有嫡系有旁支。

他们看到那道紫金色的身影出现在自家院中，几乎是齐齐往后退了两步。

朱家家主从前厅疾步走出来，衣冠还算整齐，但领口的扣子扣歪了一颗，露出里面半截灰白的里衬。

他在比比东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弯下腰：“见过陛下。”

比比东看了他一眼，这个中年男人身量不算高大，脸上的皱纹被岁月刻得很深。

“嗯。”比比东的声音没有多余的起伏，“你是朱竹清和朱竹云的父亲？”

“呃是的。”朱家家主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两个女儿在武魂帝国，但她们具体在什么位置、担当什么角色、在那位传说中的叶沐身边又是什么分量，他其实并不完全清楚。

此刻教皇亲自登门，提了这两个名字，他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里衣湿透了。

比比东没有继续寒暄的意思。

她看着朱家家主：“看在她们二人的面子上，将你们朱家八成的资产交出来，你们就可以活下去。”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等任何回应，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几名士兵重新站直了身子，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朱家家主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额头上的细汗在阳光下亮晶晶地反着光。

他身后一个旁支的族叔先反应过来，往前迈了一步，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把话说全：“家主她说什么？八成？”

另一个年轻的朱家子弟从廊柱后面探出头来，脸色白得比死了三天还干净，声音都在发抖：“我们是不是不用死了？”

整个院子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惊魂未定地反复确认刚才那一幕是不是幻觉，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八成资产到底是多少，田地、铺子、魂骨库存、城外那几个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