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浩沉默着，他打了大半辈子的仗，见惯了生死，听过无数次家属失去亲人的哭喊。

但此刻他站在一个年轻女子面前，听她用平静的语气讲完一个孤儿的故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见过太多死在战场上的人，有敌人，也有自己这边的士兵，他甚至记不清自己下令打过多少次仗，送多少家庭走上绝路。

他不知道橘子父亲的名字，更不知道他死在何处。

“我没怪过你。”橘子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动，“我知道战场上会死人，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死的偏偏是我父亲。

他只是一个铁匠，他不会打仗，他连杀鸡都不敢。他就这样被拉走了，连回来看我们一眼都没来得及。”

戴浩张了张嘴，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干涩：“对不起。”

他知道这句话很轻，轻到什么都弥补不了，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橘子摇头，“我只需要你记住，那些被你送上战场的人，他们也有家人在等他们回家。”

戴浩垂下了头。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不敢想。

他想起自己家里那个常年见不到他的儿子，那个他连名字都快记不清的霍云儿，那些被他送到前线又再也没回来的人。

他忽然明白，自己这些年引以为傲的战功，到底是用多少人的命堆起来的。

“所以，你明白了吗？”橘子看着他说，“戴浩，战争就是这么残酷的东西。你在对面杀我父亲，我在对面杀你儿子，我们谁也不欠谁，但谁都欠着那些死去的人。

唯一能让这些事不再发生的办法，就是让战争结束。”

戴浩抬起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橘子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

帐外的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烛火吹得晃了晃。

帐内安静了很长时间。

橘子缓缓站起来，她走到帐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我回去了。跟叶沐说一声，我会用我自己的办法去刺杀徐天然。你们解决掉圣灵教，日月帝国就可以算是崩溃了。”

戴浩猛地站起身：“你疯了？徐天然恐怕是封号斗罗，你只是魂王！你连他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我知道。”橘子没有回头，“或许徐天然不一定完全相信我，但我是唯一能靠近他的人。除了我，没有人有这个位置，也没有人有这个机会，我赌的就是这个。”

“你可以不用去的。”戴浩的声音低了下去，“叶沐阁主他们拥有碾压一切的力量，武魂帝国有神祇，有封号斗罗军团，他们可以堂堂正正地打赢日月帝国。

而且说到底，徐天然给了你向我报仇的机会，他不欠你什么。”

橘子沉默了片刻，轻轻笑了一声。

“你知道吗？徐天然这辈子只在意两件事情，统一大陆，恢复自己的身体。只要能完成这两个目标，任何人都是可以抛弃的。这样的人，不会有感情。”

她顿了顿，“他不欠我什么，但我也不欠他什么。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用它换一个结束，值了。”

戴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见过各种各样的将领。

有人说一不二，有人厚黑无情，有人爱兵如子。

他见过最好的皇帝，也见过最坏的。

徐天然或许不是好人，但一定是个好皇帝。

可惜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皇帝，太吓人了。

橘子掀开帐帘，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跳了一下。

她迈出去一步，又停住，“好了，我走了，你”

她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摇摇头，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帐帘落下，烛火重新稳住了。

戴浩站在帐中，看着晃动的帐帘，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低，不知道是在对谁说：“等这场战争结束，我就离开白虎公爵府，去游历大陆，帮一些能帮的人，这些年造的孽，总该做点什么来还。”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早就累了。

以前是没有选择，他是星罗帝国的公爵，是将军，他必须打。

现在武魂帝国来了，大陆要统一了，战争要结束了。

他终于可以不用再打仗了。

比比东站在营帐外，望着橘子离去的方向，淡淡开口：“这女人，倒是挺有意思的。”

叶沐站在她旁边，目光也落在夜色深处：“没错。如果她是皇帝的话，说不定真的能统一天下。”

“看来，你很看好她。”比比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还行。”

比比东收回目光：“嗯，我会让千仞雪暗中保护她。”

“好。”叶沐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日月帝国和武魂帝国之间异常安静。

没有战争，没有小冲突，连斥候在边境的遭遇都少了许多。

两边仿佛都在等着什么，谁也不愿意先打破这份平静。

夜晚，日月帝国行营。

徐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