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要让人记住疼，光靠画面还不够，声音得先钻进去。

上一秒他还盯着测试片里那张哭到发木的脸，下一秒就把手机抄了起来。

“尹慧，把会开了。现在。”

朴尹慧那边显然刚接完别的线，翻纸声停了停。

“要拉哪些人？”

“导演组，编剧组，小八。”刘勇盯着屏幕没挪眼，“歌不是拿来垫气氛的，是补刀的。”

“懂了。”

二十分钟不到，会议室的大屏一块块亮起。

泡菜编剧组先连上，几个人还抱着本子。花白导演脸色发灰，像是一夜没合眼。商业片导演坐得端正，手边放著分镜。文艺片导演没开美颜，镜头里能看见他下巴上的胡茬。大少本来是来凑热闹，刚坐下就打哈欠。

“哥，你这是白天黑夜一锅炖啊。”

“少废话。”刘勇落座，“昨晚开镜头，今天开声音。”

屏幕另一头卡了两下，小八总算露脸，头发翘著，眼圈发青，背后还是岛国那套临时公寓。

“刘总，我刚闭眼。”

刘勇看他一眼。

“写不出来就继续在我这住着。”

会议室里有人把笑憋成了一声咳嗽。

小八脸一黑，嘴上还想拧两句，结果对上刘勇那副表情，硬生生把后半句吞了，只剩一句闷闷的。

“行，您说。”

花白导演听得抬了下眉。这位怪才他见过，平常连投资方面子都懒得给，今天居然真被一句话摁住了。

刘勇把昨晚的测试片拖上屏幕，血、门板、黑场、哭声，全是没配乐的硬骨头。

“六首情绪曲，先分工，不谈华彩，只谈用途。哀、怒、怨、恐、空、恨。”

商业片导演先皱眉。

“六种都铺，会不会太挤？”

“挤总比钝强。”刘勇抬手点了点屏幕，“画面已经把脸扇过去了，音乐再圆，那就是替他们洗地。”

文艺片导演靠近镜头，声音很低。

“哀我能理解，受害者线。怒跟推进。怨落在幸存者。那恐怎么走，跟血点同步？”

“别跟血。”刘勇摇头，“跟等死。门外鞋底一响，人心先塌。镜头拍的是刀，声音得拍到刀没下来之前那口气。”

花白导演把咖啡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出一声轻响。

“空呢？”

“空放在事后。”刘勇道，“房间还在，碗还在，床单还皱着，人没了。别哭，别喊，留出那口空白，才真扎。”

大少原本歪著，这会儿慢慢坐正了，手也从椅背上拿了下来。

小八那边已经不困了，抓着耳机线问。

“恨你想要多重？先说好，别搞成宣誓大会，我不写口号曲。”

刘勇看着他，语气平得发硬。

“恨不是吼出来的，是压着往前走。像牙咬久了，腮帮子都木了，心里那点东西还在烧。你给我写那个。”

小八沉默几秒，手摸到键盘。

“行，这个我有点感觉了。”

刘勇转头看朴尹慧。

“你这边。”

朴尹慧把资料切上大屏，语速一如既往地稳。

“cj宣发骨架已经搭了。泡菜本地这边，我先拉艺人站队，第一轮不发满，不上哭惨，不卖票房期待，只放态度，让他们先表立场。这样后面争议起来，本地舆论不会一脚就塌。”

“继续。”

“第二层是素材预热，先给情绪，再给信息。我们不抢著解释历史，先让人知道这片子不打算装看不见。”

大少听得挠了挠脸。

“这不就是提前占坑？”

朴尹慧看他一眼。

“不是占坑，是先钉地桩。地基虚了，后面什么都压不住。”

刘勇点头，视线转向下一页。

“白野那边已经接上海外国际流媒。”朴尹慧继续说，“纪录片衍生项目同步起，长版资料和电影主叙事互相托底。电影如果被卡，纪录片能做证据延展。流媒如果先开，情绪能外溢到海外舆论场。”

文艺片导演抬了下手，接得很快。

“也就是说，不把电影当唯一出口。”

“对。”朴尹慧道，“院线是一条路，不是全部。”

刘勇这才接话，语气一下子砸实了。

“院线不给路，那就准备地下路、偷拍视频路、流媒路，路得比他们封得快。”

商业片导演手里的笔啪地落在桌上。

“偷拍视频也算发行预案？”

“算。”刘勇往后一靠，“他们要堵，不会只堵一层。那我们就把能漏出去的地方都先挖开。”

会议室里短暂静了一下，不是空，不是僵，是所有人都在跟上他这套打法。

花白导演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这是按战线排资源。”

“废话。”刘勇扯了下嘴角，“都到这一步了，还装什么正经发行。能让人看见，才是发行。”

朴尹慧又翻了一页。

“司人回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