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姐弟(上) 跳啊跳的青蛙
…………
碰瓷的乞丐、血字浸染的布条。
书房摇曳的灯火。
盈盈下拜的女子、坚定叩首的道姑……
枪口的硝烟尚未散去、平地惊起几声雷霆。
人头粘滞的血液沾在长袍上,象一团雾……
刀光霍霍。
剑、火……火把奔向宫殿……
笑呵呵的瓜皮帽从书房站起身……
羊肠小道、竹林不深、推了推假山一侧、走下土梯、从地上捡起信纸……蹄声穿过深夜的大街……厚重的城门慢慢打开……
风。
呼啸的风从前面迎面传来……
蹄声在黑夜里一路呜咽。
奔波、奔波……大腿变得酸痛麻木……
冰冷的马缰被掌心的热汗浸湿……
森寒的甲胄如芒在背,象一道长长的甩不掉的黑影……
夜色下的连绵青山前,立着一块石碑……
“砰!”
他扣动了扳机。
……
……
紧闭的眼睛颤动了两下。
弯曲的睫毛扰动着光线中的细尘。
脑子里第一个感受是热,身体象是置身于暖烘烘的火炉中。
第二个感受是重。
身体被物体压着,手指在温热的气息里动了动,勉强觉察出该是被几层厚厚的棉被压着。
四肢有些僵硬。
暖白的光线刺入,好不容易睁开的眼睛便不由有些痛。
鼻尖吸入泛冷的空气,缓缓眨了好一会儿。
才适应这样的光线。
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第一项事物,是上方蚊帐的白纱。
白纱很薄。
通过白纱,看见了屋顶的朱木横梁。
嘴唇有点干裂,口中口渴,左大腿这个时候才终于传来一丝疼痛。这是阿林留下的刀伤。
四肢微动,作势要起身,腹部传来一阵隐痛,面色变得挣扎痛苦。
他便又倒了下去,头陷入蓬松的绣锦枕头里,呼,吐出了一口长气。
隔了几息。
右手从棉被里探了出来,捂了捂额头。
一个恍惚。
以为自己回到了江南水乡。
干燥生冷的风钻过门缝,吹打在手背上,他才不得不放下这样的幻想,心知自己还在北方。
缓了好一会儿。
宁南依旧没理清头绪。
一幅幅画面在脑海里呼啸而过,最后定格在一个女子蹲在他身边。
他眯了眯眼睛:“姐姐?”
按在脸上的五指用了点力。
我在回南方的路上?
还是被人藏在了一个地方?
他习惯性地在脑海里梳理着情况,并按下心中的焦灼。
这时。
房间朱红色的大门打开。
宁南在枕头上扭头瞧过去,眼见一个穿着紫褐色衣衫、梳了一个丸子头的女子端着一个金盆进了门。
女子长着一张圆脸,幼态未去,瞧着应该十五六岁的样子,步履轻快,瞧着有几分娇俏可爱的意思,朝着床边走来。
宁南眼睛一瞥,瞧了瞧她的脚,见她步履稳健,心中便微微一沉……不是昨夜那个女子。
金盆里冒着热气。
绣鞋在地上踏了几步,女子一抬眼睛,天真无邪的眼神,正好和宁南有些疑惑审视的视线对上。
“啊!”女子惊呼了一声,几步上前,在床前的茶几上放下金盆,惊喜地笑道:
“啊,公子醒了?!”
口音是北京口音。
宁南微微皱了皱眉,瞧着这个陌生的小女孩,嗓音干涩道:
“这位……小娘子……你好……这里是?……”
丸子头侍女将一双小手探入银质鎏金的金盆之中,盆身上印着缠枝莲的的花纹。
她拎起一条月白色的热毛巾,拧了拧,水珠滴落回盆中,水声叮咚作响。
“这里啊?”小侍女声音娇俏地笑道,“这里是三贝勒府啊!”
“公子,”
小侍女将毛巾在宁南面前一放,用带着小小忐忑的语气道:
“惜雪给你擦一擦脸喔。”
“三贝勒……贝勒府?”宁南皱了皱眉头,毛巾近在眼前,热气扑到了脸上,他嗯了一声。
眼前一黑。
毛巾扑到脸上,一只小手隔着热毛巾在他脸上揉搓着。
心头满是疑问的宁老爷不得不闭上眼睛……
给他擦了擦脸、擦了擦脖颈,又擦了擦两只手。
名叫惜雪的小侍女这才放下撸起的袖子,端起了金盆。
“我去叫夫人。”惜雪关门前朝他道。
宁南微微眯了眯眼睛,瞧着外面的天色,该是午时刚过的样子。
不多时。
外头传来一阵‘轱辘轱辘’的声音,象是轮子在地上碾压而过。
房间的门再次被打开。
宁南顺着声音望去。
包括惜雪在内的两个丸子头侍女在前,一个粗手粗脚的婆子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