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谍子 跳啊跳的青蛙
带着七个部下一路疾驰,蹄声在夜色下轰隆,两侧模糊的景致被抛在身后。
夜风从北到南,吹打在脸上,手中举着的火把微微发烫,缰绳一甩间,骑久了马的大腿内侧酸疼发麻。
自己提刀割在左臂上的伤口,本就没有愈合,此时鲜血更是浸得白色布条一片深黑。
作为大驸马派出去的第三波向使团大营送信的信使,师嗣东自觉心头的焦虑已经将身体的所有感受全部隔绝开来。
北上近二十年,累功到暗卫千户,入了北京内城后,为了掩人耳目,娶了一妻一妾,生了三个孩子。
尽管为了硬下心肠,向来对妻妾不假辞色,对孩子也不闻不问。
但十来年下来,一声声的相公,一声声的爹爹,一颗心还是不由软了下来。
某一次被粘杆处的人抓到尾巴。这些穿着黑马褂的屠夫将他大儿子的一根手指,摆在他面前的时候,这位锦衣卫暗卫千户终于崩溃了。
今夜突发变故。远道而来的大驸马突然让他们暗卫变明卫。
师嗣东心里一惊,临出门前在自己左臂上割了一刀,假装是被粘杆处的人割的,想以此来博得一点点的信任。
他也不知道这位大驸马心里是如何想的,但师嗣东一路上内心备受煎熬。
距离使团大营尚有一里多路的时候,弃了马,命令七个部下在一丛树林里等他。
从马匹随带的布囊中取出一套黑色夜行服穿上,带着信,独自奔到了使团大营。
尽管心中一直惴惴不安,总觉得大驸马这封信中所写之事极有可能对自己不利,一路上却也没有动过打开这封信的想法,甚至想着要是自己一入使团便是刀斧加身,那反倒算是终于有个了结了。
但。
远远出乎他的意料。
距离使团大营尚有百馀丈的时候,他的心就咯噔一下。
因为大营一片漆黑。
师嗣东心中一寒,赶忙加快了一点步伐,按住腰间的刀柄,穿着夜行衣,疾步步入大营。
举目四望,没有篝火,没有夜巡的兵卒,各个营帐皆是一片漆黑。
他浑身汗毛倒竖,喊了一声:
“在下师嗣东,奉大驸马之命前来送信。”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他轻轻挪动步子的声音。
这时,他瞧见最大的主营帐中,漏出了一点微微的橘黄,通过白色银帐将光芒撒了出来。
噔噔噔。
师嗣东在地上踏出脚印,一把掀开营帐,走了进去。
只见一张书桌上放着一盏微微的油灯,油灯旁边有一封信,上头写着五个大字:
师嗣东亲启。
“大驸马钦命:着千户师嗣东烧掉所送之信。立即前往朝阳门东北方向三里处,于寅时接应大梁景王以及我南国使臣潜出北京城,不得有误。待景王携众南下后,潜回北京内城,充当锦衣卫明卫,常驻北京城,为我朝与北朝之间的信道。”
焦味在营帐内弥漫,师嗣东按照上面所写,将大驸马交给他的那封信在油灯上点燃,彻底烧毁了。
他也不知道其中到底写了什么。
转身奔出大营,寻到在树林里等待自己的七个兄弟,一行人骑上马,在夜色中奔到了朝阳门外三里处。
夜色下,他在此处见到了穿着甲胄、并在甲胄外套着一件黑衣的千总,勇卫营千总,张尧佐。
“见过师千户,在下奉大驸马之命,在此接应从北京城逃出的景王爷、贾侍郎、以及一众我南国使臣。”
师嗣东早有疑问:“敢问张千总,景王不是被天理教抓了吗?大驸马带我等出城不就是来抓天理教贼子的吗?怎么突然……突然……景王爷又成了从北京城出城?”他心如擂鼓。
张尧佐摇头:“本官职责所在,一应不知。只知今日本官是来接应景王的。”
师嗣东吃了个瘪,扭过头不再多问。
不多时。
远处的朝阳城门响起一阵骚动,张尧佐喝道:“走。”
师嗣东等人一惊。
只见张尧佐领着二十来人,一人骑一匹马,牵一匹马,在平原上纵马狂奔。
师嗣东一咬牙,命一众兄弟用黑布蒙面,紧紧跟在这二十骑之后。
跑不多时,便见北京城东面城墙前,冰冷的护城河中,爬出十来道身影。
与此同时,高大的城墙之上刷刷刷刷,扔下数十根火把,借着火光。
无论是城墙上的兵卒,还是远远奔来的师嗣东,都瞧见了这十来道身影。
清一色穿绯袍、头戴乌纱帽,弓腰驼背,围在一道白色蟒袍周围。
城墙上射出弓箭,传来一阵声音:“不准动!擅动者杀!”
咻!
箭矢扎入在这群绯袍官员前面的草地中。
与此同时,城墙上又传来一阵声音。
“不要射中他们了!请命!请命!速速前去请命!”
“找到那伙南朝官员了!”
“开城门!出城!出城!”
在城墙上喧哗声大作的同时,一众绯袍官员浑身湿漉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