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第56届戛纳电影节闭幕式如期举行。

虽然受疫情影响，少了往年那种铺天盖地的热闹，但戛纳的红毯上依旧星光璀灿。

可惜张子怡昨晚已经离场，否则她今天的造型想必也会成为焦点。

也不知道是得罪了造型师，还是妆造团队太过业馀，在周烨的记忆里，似乎找不到一张她得体的礼服照片。

有了柏林的经验，周烨应对这种名利场已经算是驾轻就熟。

他带着梅亭在会场内周旋，应付着来自各方的寒喧，然后便找到剧组的位置坐下，静静等待颁奖。

“导演，你说咱们今天能拿个什么奖？”梅亭饶有兴致地问。

“这谁能知道，”周烨笑了笑，“梅姐，说不定你还能拿影后呢。”

“得了吧，”梅亭失笑，“我拿什么跟基德曼她们比？我就是来凑个热闹的。”

看她那副轻松的模样，倒真象是对奖项没什么期待。

一番领导致辞后，闭幕式很快进入最内核的环节——颁奖礼。

戛纳的奖项名目比柏林和威尼斯加起来都多，什么黄金马车奖、柯达短片电影奖，不一而足。

虽然有些奖项早已提前颁出，不会全部留到今晚，但从肖邦奖一路发到主竞赛单元，还是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等主竞赛单元正式开始，轮到短片奖项颁发时，周烨明显感觉到身旁的梅亭坐直了身子。

他笑了笑。

再怎么嘴上说不在乎，到了关键时刻还是会“原形毕露”。

梅亭可不是什么奖项拿到手软的老戏骨，她的开罗影后在欧洲三大面前确实有些不够看。既然入了围，又怎么可能对影后桂冠毫无想法？

周烨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戳破，只是轻轻拍了拍座椅扶手：“梅姐，快了。”

梅亭没应声，眼睛紧盯着台上，手指却已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我我宣布，第56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女演员——玛丽-乔西·克罗兹，《野蛮入侵》！”

话音刚落，全场掌声雷动。

一缕缥缈的希望落空之后，梅亭反而长舒了一口气，象是卸下了什么包袱。

她转头看向依旧平静的周烨，忍不住低声说：“周烨，要不是我知道你今年才20，我都怀疑你身体里是不是住了个五六十岁的老妖怪。”

周烨愣了一下。

“在这种场合，第一部长片入围主竞赛……你居然一点都不紧张？”梅亭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我紧张呀。”周烨笑着说。

梅亭翻了翻白眼：“我可没看出来你紧张。”

周烨笑了笑，没有解释。

怎么可能不紧张？只是……也没那么紧张罢了。

最根本的原因，是他有底气。

就算这次只拿个小奖，甚至空手而归，他相信自己以后也一定能拿下最佳导演，乃至于那支金棕榈。

这不只是因为系统，更因为过去这半年的学习与成长——从《调音师》的短片金熊，到《消失的爱人》的长片入围，每一步都是实打实踩出来的。

他知道自己在进步，而且进步得很快。

两人说话间，奖项一个接一个地颁了下去。

最佳编剧颁给了《野蛮冲撞》，评审团大奖颁给了《乌扎克》台上台下掌声不断，而《消失的爱人》至今一无所获。

只剩下三个大奖了。

哪怕是一直很淡定的周烨，也难掩一丝激动。

接到评审团“潜规则电话”却没有获奖的情况，在欧洲三大的历史上不是没有，但也十分罕见。

这种情况，不比彩票中五百万少见。

也就是说，剩下的三个大奖，必有一个属于《消失的爱人》！

就在这时，姜闻从评审团席位上站了起来。

他整了整西装，走向颁奖台。

全场安静下来。

周烨猛地坐直了身子，脑子里不自觉地响起欧洲三大另一个约定俗成的事情：如果有映射国家的影片获奖，一般由本国的评委亲自颁奖！

姜闻站在麦克风前，目光扫过台下，看到坐得笔直的周烨，忽然笑了一下。

“第53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周烨，《消失的爱人》！”

姜闻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淅地传遍了整个卢米埃尔大厅。

全场掌声雷动。

周烨愣了一瞬，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炸开了。他甚至来不及消化这句话的含义，身旁的梅亭已经猛地站了起来——

“啊啊啊——”

她比他还激动，尖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扑向周烨。

周烨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稳住她的身形，手不敢乱放，眼睛更不敢乱看。

他已经瞥见四周的媒体记者纷纷调转镜头，长枪短炮齐刷刷地对准了这边。

梅亭很快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松开手，后退了半步，脸上还挂着激动的红晕：“恭喜，周烨！”

“谢谢——”周烨道了声谢，这才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