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志远把保温杯拧紧搁到桌角，两手交叉撑在桌面上，看了陈烈半晌。

“我话说难听点，你别上头。”

宋志远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教辅资料，“你底子确实好，高二那阵子脑瓜转得快，班里前几名的位置坐得稳当。这我承认。”

“可那是六年前的事了。”

宋志远语速慢下来，“高中课本三年一小改，六年一大改，你当年背的那些东西，放到现在的卷子上，答题格式都对不上号。”

“还有年纪。”

宋志远靠回椅背，“复读班坐的全是十七八的孩子，人家熬通宵第二天照样精神斗擞。你二十四了，连续刷一周卷子试，体力、记忆力、专注度，哪样跟得上？”

他教了这么多年书，什么年纪的复读生都碰过。

往回说，比陈烈大两岁的都有。

但那些人最后的结果，多半是熬到仿真考就扛不住了。

更何况现在高考竞争烈度摆在那儿，以陈烈这种情况，能翻出水花的概率太低了。

陈烈没急着接话，等宋志远说完，才开口。

“宋老师，您说的这些我全想过。课本换了，我重新学。体力跟不上，我练。”

他两手搁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

“难不难是另一回事，但我这回是认真的。”

“六年前书没读完，考试没考成，这口气一直咽在嗓子里。”

“这回不管结果怎么样，我得试一次。”

宋志远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没从里头找到半点含糊。

这小子从前在他班上的时候就这样，真较起劲来，谁的话都白搭。

宋志远叹了口粗气，把桌上的保温杯拧开又拧上。

“得，你非要一头撞南墙，我也拽不住你。年轻人有股子轴劲不是坏事。走吧，教务处那边我帮你打声招呼。”

说完推开椅子，带着陈烈出了办公室，一路往行政楼方向走。

凭着宋志远的面子加之陈烈当年留在学校的学籍底档，手续跑得很顺。

签字、盖章、材料归档，前后后不到四十分钟，全部搞定。

陈烈捏着那张复读登记表，长出了一口气。

成了。

只要踏实实把高考拿下，本科录取通知到手，二十四岁入伍的年龄线就卡得住。

到时候再走大学生征兵信道，文档、政审全部走正规流程，谁也堵不住他。

他侧头看向宋志远。

“宋老师，六年没碰课本，前期进度肯定吃力，到时候还得您多带我。”

宋志远脚步顿了一下，摆了摆手。

“你这话跟我说没用。”

“啊？”

陈烈愣了，“您不是一直管复读班的吗？”

“早调了。”

宋志远扶了扶眼镜，“我今年转岗去管教研组了，复读班交出去了。”

陈烈眉头一挑。

“那现在谁接手的？”

宋志远偏头想了想，手指在空中点了两下。

“今年新分来的老师，女的，挺年轻。姓苏……对，苏沐清。军医大毕业的，刚到学校没两个月。”

陈烈的脚步钉在走廊里。

他脸上的表情从放松到僵硬只用了半秒，脑瓜子嗡嗡的。

苏沐清？

昨天下午，云岸咖啡厅，坐对面那个？

两个人客客气气坐了五分钟，皆大欢喜。

他还把咖啡钱结了，走的时候心情贼好。

现在告诉他，这人是他班主任？

……

教务处隔壁的办公室，门半掩着。

宋志远推门进去，视线扫了一圈，落在靠窗那张办公桌后面。

浅灰色衬衫，黑发扎在脑后，正低头翻一沓教案。

“苏老师。”

宋志远笑着走过去，“给你带个人来认识一下，今年分到你复读班的新生。”

他转头冲陈烈招了招手。

“陈烈，过来。这位是你接下来的班主任苏沐清老师，以后课业、考勤这些全归她管。”

苏沐清抬起头。

四只眼睛撞在一起。

苏沐清手里的红笔悬在半空，笔帽都忘了盖。

宋志远还在补充：“这孩子之前在咱们学校读过，后来去部队当了几年兵，刚退伍。”

“底子不差，就是丢了几年功课，开头肯定费劲，你多留意一下。”

他说着话，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二十几年教龄不是白混的。

两个人那表情分明不是头一回照面，而且那股子微妙的气氛，说不清道不明。

宋志远心里门清，脸上笑得更热络了。

“那我先撤了，教研那边还有材料要整理。你俩自己聊，把后续入学的事对接一下。”

话落地，他转身就往外走。

陈烈刚想叫住人，宋志远已经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陈烈站在原地，嘴角抽了一下。

昨天刚相过亲，今天就变成了师生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