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苏语嫣的那一半床铺已经凉了。

他翻了个身，从床头柜上摸起手机。八点十五。

客厅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林言套了件短袖走出去。

苏语嫣正盘腿坐在茶几前，面前摊著昨晚唐淼淼留下的那堆图册。但她根本没看册子，而是埋头在一个小本子上奋笔疾书。

写完一行，停下来咬着笔杆想了两秒，又唰唰补上两行。

林言走过去，低头瞅了一眼。

本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字，编了序号，从1一直排到了17。

“1 提前一天确认证件照是否带齐（身份证、户口本、照片x3）”

“2 领证当天早上六点半起床”

“3 七点出门（预留堵车时间40分钟）”

“4 穿搭方案：白色连衣裙or浅蓝衬衫裙（待定）”

“5 林言穿白衬衫（必须挽袖子到小臂）”

林言的视线，精准停在第五条上。

苏语嫣完全没察觉，笔尖还在纸上狂飙。

“6”

“7”

“8”

林言没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苏语嫣的笔“咔”地顿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看见林言就站在茶几边上，视线正落在自己的小本子上。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才。”

苏语嫣猛地把本子往怀里一扣，那手速，简直跟当年上课藏手机一模一样。

但已经晚了。

林言靠着沙发扶手坐下，语气散漫，“第五条，为什么必须挽袖子？”

苏语嫣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她把本子死死按在膝盖上，嘴硬到底，“帅啊。领证照片必须出片。”

“哦，为了出片。”

“对！就为了好看！没别的意思！”

林言懒得拆穿她。

苏语嫣僵了两秒，又慢吞吞地把本子翻回来，低头接着写。不过笔速明显慢了，字也歪了不少。

写到第十二条的时候，她突然把笔一搁。

“林言。”

“嗯。”

“今天有空吧？”

“说。”

苏语嫣抿了抿嘴，手指在本子边缘搓了两下，“我想去民政局那边看看。”

林言挑了下眉。

“不是去办手续！”

苏语嫣赶紧补充，“就去踩个点。熟悉一下位置、流程、周边环境什么的。”

她越解释越心虚，干脆挺直腰板，理直气壮。

“我习惯提前做准备，有问题吗？”

“没问题。”

“那走不走？”

“走。”

苏语嫣“噌”地从地毯上弹起来，拎着小本子就往卧室冲。

“给我十五分钟！”

四十分钟后，两人出了门。

苏语嫣换了件白色t恤配卡其色工装裤，马尾扎得高高的，小本子塞在帆布包的前兜里，笔别在包带上。

计程车在江城区婚姻登记服务中心门口稳稳停下。

工作日的上午，门口零星站着几对情侣，有的手里捏著材料袋，有的正对着手机镜头补妆。

苏语嫣站在人行道边，仰著脑袋打量那栋三层小楼。

米白色外墙，正门上方挂著红底金字的牌匾。

大门两侧各摆了一盆绿植，台阶上铺着暗红色的防滑垫。

她掏出小本子，唰唰记了两行。

“正门朝南，上午光线好，适合拍照。”

“台阶共七级，穿高跟鞋注意别崴脚。”

林言双手插兜站在她旁边，低头扫了一眼她写的字。

“你还打算穿高跟鞋？”

“当然穿啊！领证这么重要的日子，穿平底鞋像话吗？”

苏语嫣头也没抬，笔尖继续飞，“但不能太高，五厘米封顶。万一要站着等号，脚疼。”

她绕着大楼走了半圈，在侧面发现了一面刷成粉色的拍照墙。

墙上画著爱心和“百年好合”的花体字，旁边还立了个心形相框道具。

苏语嫣站在拍照墙前，左看右看，掏出手机拍了两张空景。

“这面墙不错，但人多的话肯定得排队。”

她在本子上又加了一条：“拍照墙备选，如果人多就去正门口台阶那边。”

林言跟在她后面，全程没插嘴，就看着她蹲在地上研究光线角度，又站起来比划取景构图。

来来回回折腾了五分钟，苏语嫣终于满意了。

她收起手机，拉着林言走到正门口的公告栏前。

玻璃框里贴著一张办事指南，白纸黑字列著所需材料和办理流程。

苏语嫣凑近了，逐字逐句往下读。

“双方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户口本原件三张二寸近期合照”

她一边读一边在小本子上疯狂打钩，严谨得像在批改期末试卷。

“证件照我们拍了没有？”

“没拍。”

苏语嫣猛地转过头，“怎么还没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