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花。

此刻的她，彻底化身无情的干饭机器。

筷子在几个盘子间来回穿梭，间或给林言的碗里夹一块烧麦，动作行云流水，全靠肌肉记忆。

“这个烧麦好吃，你多吃点。”

嘴上客气著，她自己倒先干掉了大半笼。

正埋头吃得欢，一个圆脸大姐端著一小碟咸菜走了过来。

是早餐铺的老板娘，四十来岁，系著碎花围裙，笑起来眼角全是和蔼的褶子。

“小伙子，你女朋友胃口真好啊。”

苏语嫣嘴里正塞著半块糯米糕，闻言茫然地抬起头。

老板娘把咸菜搁在桌上，冲林言挤了挤眼。

“昨晚我收摊回去，正好看见你抱着她上楼呢。”

苏语嫣的咀嚼动作，瞬间定格。

“哎哟，那可是横著抱的，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模一样！”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妹子，你福气好哦，现在这么疼人的男朋友，打着灯笼都难找。”

苏语嫣嘴里的糯米糕差点喷出来。

她拼命往下咽，结果直接呛到了气管里，连着咳了三四声。

林言眼疾手快，已经抽好纸巾递到了她嘴边。

苏语嫣一把接过来捂住嘴，整张脸涨得通红——这回是真分不清是呛的，还是羞的了。

老板娘浑然不觉，还在热情八卦。

“你们是来古镇旅游的吧？昨天我还看见你俩在河边拍照呢，拍了老多张。是不是在拍婚纱照的外景啊？”

苏语嫣攥著纸巾的手，猛地收紧。

老板娘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热络。

“妹子，你们是不是快结婚了？”

苏语嫣的嘴唇动了动。

如果是刚在一起那会儿，她的第一反应绝对是疯狂摆手，满嘴跑火车：“没有没有，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这套说辞她太熟了，在江大当辅导员的时候，舌头打个弯就能溜出来，顺滑得毫无破绽。

但今天，话到了嘴边，却差点被自己给逗笑。

普通朋友？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突然变得又假又刺耳。

桌子底下，一只温热的手掌悄然覆了上来。

林言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不轻不重地握了一下，源源不断的底气，顺着掌心传了过来。

苏语嫣低头，看了一眼桌下交扣的十指，又慢慢抬起头。

老板娘还笑眯眯地等着她回答。

苏语嫣放下纸巾。

她把嘴里最后一点糯米糕嚼完，咽下去，唇角轻轻一弯。

“嗯，快了。”

三个字，干脆利落。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原来打直球的感觉，这么爽。

不用深呼吸，不用做心理建设，不用提前在脑子里排练八百遍借口。

就是很自然地，把事实说了出来。

老板娘乐得一拍大腿。

“我就说嘛！一看你俩这腻歪劲儿就是要结婚的样子。小伙子对你这么好，可得抓紧咯！”

“现在的好男人，不抢就没啦！”

苏语嫣被大姐这直白的话逗笑了。

她低下头，桌底下的手反扣住林言的指节，用力收紧。

老板娘又絮叨了两句吉利话，笑呵呵地端著空盘子回了后厨。

桌上重新安静下来。

苏语嫣夹起最后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

汤汁滚进嘴里，鲜甜鲜甜的。

她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冒出一句。

“真好吃。”

林言没接话，只是用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苏语嫣把剩下半个小笼包塞进嘴里，腮帮子又鼓了起来，眼底却全是笑意。

吃完这顿，苏语嫣的战斗力数据如下：小笼包干掉三个，烧麦四个，牛肉粉连汤带水见底，糯米糕全灭，外加一杯半的豆浆。

她瘫靠在椅背上，摸著微微鼓起的小肚子，发出一声餍足的叹息，“撑死了。”

“你点了五样。”林言陈述事实。

“哪有五样？”

她掰著指头数了数，“好吧，好像是五样。”

“不过，我一直吃不胖！”

林言拿纸巾替她擦了擦桌上的汤渍，起身去柜台结账。

苏语嫣坐在原位等著，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桌上的空杯子。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林言的背影上。

他站在柜台前掏手机扫码，老板娘又笑眯眯地跟他搭了两句话，他礼貌地点了点头。

苏语嫣看着他利落的侧脸轮廓，嘴角一点点弯了起来。

刚才那句“快了”说出口的时候，心里头居然没有半点慌。

以前在学校，只要有人稍微试探一句她有没有男朋友，她心里简直慌成狗，脸上还得装出一副清心寡欲的冰山样。

现在？她脱口就认了。

没提前想措辞，没心跳加速，没手心冒汗。

苏语嫣自己都觉得奇妙。

这心境，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