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妈已经睡了，我出来倒水，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客厅。”

“灯也没开。”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第二天我才知道，她带的学生出了点问题，忙了一整天，饭都没吃。”

林言没说话，胸口却像被什么压住。

苏父看向他。

“我们当父母的，哪能真看不出来。”

“她越说没事，就越有事。”

“可她不愿意讲。”

“我们问多了，她还嫌烦。”

这话太像苏语嫣。

林言低声道：“她确实嘴硬。”

苏父笑了一下：“是嘴硬。”

“但她在你面前不一样。”

林言抬头。

苏父没有回避，“第一次你来家里，我就看出来了。”

“她嘴上说一般般，筷子却一直往你碗里伸。”

“你酒杯多了，她比谁都急。”

“你夹菜慢一点，她都能多看两眼。”

林言唇角动了下。

苏父又补了一句：“还有那天桃花酿。”

林言动作一顿。

苏父看他：“她说要去你家门口要饭。”

林言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下。

苏父也笑了。

笑过之后，他语气又沉了点，“那句话听着丢人。”

“可我听完，心里反而踏实。”

林言看向他。

苏父说：“语嫣要是真不在乎你，喝醉了也不会说这种话。”

“她这个人，越喜欢，越装。”

“装到最后，把自己都骗了。”

林言想起苏语嫣之前一次次嘴硬，“谁喜欢你了。”

“还没领证。”

“不是准新娘。”

每一句都硬。

可每一句后面，都是藏不住的依赖。

苏父把空着的那只手搭在栏杆上。

“小林，今天这顿饭，我其实压根没想刁难你。”

“我很清楚，你有本事，有能力，也有底气。”

“但这些，于一个父亲而言，都不是最在意的。”

林言站直了些。

苏父转过身，正面对着他，“林言。”

“嗯？”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她聪明，也能干，可她再聪明能干，也是我女儿。”

“以前她一个人硬撑，我们心疼，但插不上手。”

“现在她愿意在你面前撒娇，愿意跟你闹，愿意把婚礼一页一页地改。”

“这说明，她把你当成能依靠的人”

林言喉结动了下。

苏父拍了拍他的肩，“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

“工作也好，家庭也好，外面的风言风语也好。”

“别让她一个人硬撑了。”

这句话落下，阳台安静了几秒。

林言看着杯里的酒。

那点酒在杯底晃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很多画面。

苏语嫣在办公室里强撑著高冷。

在学校里不敢牵他的手。

在论坛风波里明明害怕，却还是说要主动备案。

在民政局门口认真记流程。

在礼服馆里穿着嫁衣，问他娶不娶。

她一路嘴硬，一路往前走，可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抓住他的衣角。

林言抬起杯子，一口喝尽。

烈酒下去，他神色没变。

他放下杯子，看着苏父，“爸，您放心。”

苏父愣住。

林言这声叫得太自然，没有排练，也没有犹豫。

林言继续道：“有我在，她这辈子都不用再硬撑。”

苏父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下一秒，他忽然笑了。

笑得整个人都松下来。

“你小子。”

他抬手指了指林言。

“这改口改得够快。”

林言也没躲：“早晚的事。”

苏父摇头，像是拿他没办法，“语嫣要是听见，又得脸红。”

林言看了眼推拉门。

隔着玻璃，客厅里苏语嫣还坐在餐桌旁。

但她整个人明显心不在焉。

筷子戳著碗里的饭，一口没吃。

苏父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她现在肯定急坏了。”

林言说：“嗯。”

苏父把自己的酒也喝完。

然后把空杯递给林言。

“这杯酒，就算是把我女儿托付给你的预演了。”

林言接过杯子，“行，我接住。”

苏父点点头。

他刚想再说什么。

推拉门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泣。

两人同时停住。

苏父转头看向门缝。

客厅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门边，露出一截浅色针织袖口。

苏父沉默两秒，忽然开口。

“语嫣，偷听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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