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羊满陇城 茶根儿
道:
“做什么生意啊,狄公。林巡辖那是在打草谷。”
狄申只觉得眼前发晕。
打草谷?
这是大宋官军能干的事?
他做了这么多年官,见过党项人打草谷,见过契丹人打草谷,也见过边民骂这三个字骂得咬牙切齿,可他还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这三个字会落到大宋厢军头上来。
“胡闹!”他下意识便斥了一句,可这话刚出口,目光一扫,扫到那一长排活蹦乱跳的羊,再扫到后头拴著的牛马,又硬生生卡住了。
胡闹归胡闹。
羊却是真的。
牛也是真的。
还有那一批批正在往营里赶的牲口,也都是真的。
狄申脸色变了几变,终究还是压低声音,沉声问:
“林巡辖行此事,可曾向州里上报?可曾得了准许?”
赵义摇了摇头。
“这个末将就不知道了。末将只是奉命在此接应转运。抢来的牛羊马匹、器械物资,一律先送清水河谷堡,再由末将这边分批运回陇城县。至于州里知不知道,莫判官知不知道,那就不是末将能问的了。”
狄申听到“莫判官”三个字,心里微微一动。
他想了想,当即吩咐身边衙役:
“去,把王福临给我叫来。”
衙役领命飞跑而去。
赵义见狄申脸色阴晴不定,也没敢多说,正想拱手退下继续忙活,狄申却又叫住了他。
“你方才说,一上午就运回来一千五百多只羊?”
“是。”
“还有几百头牛?”
“差不多。”
“马呢?”
“也有一百四十多匹。”
狄申沉默了。
他本是想再斥两句“荒唐”,可话到嘴边,忽然又觉得有些说不出口。因为这不是纸上胡说,不是空口妄言,是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的东西。那一头头牛、一群群羊,就像一只只无形的手,把“打草谷”这三个他原本无论如何也觉得不该属于大宋的字,硬生生按进了现实里。
没过多久,王福临便满头大汗地赶来了。
他显然也是从别处忙中被抽出来的,官袍前襟都沾了灰,一见狄申,连忙拱手:
“狄公,您叫下官?”
狄申点点头,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
“我且问你,林巡辖去西夏境内打草谷,这事可曾上报州里?”
王福临一愣。
这个问题,他还真答不准。
略一迟疑,他才小心道:
“具体是否正式上报,下官并不清楚。不过林巡辖那日议事时,莫判官是在场的。”
狄申目光微动。
“莫判官在场?”
“是。”
王福临低声道:“若莫判官在场,林巡辖还敢这么做,那州里多半不是全然不知情。至少至少不该算擅自胡来。”
狄申听完,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
风从街口吹过来,吹得羊毛乱颤,也吹得街上那股腥膻味越发浓了几分。远处还有百姓围着新到的一批羊指指点点,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得不像个县城,倒像是谁家突然开了场牲口大会。
狄申缓缓吐出一口气。
若莫宗岷在场
那这事,州里多半便是默许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那股别扭非但没减,反倒更重了些。因为这意味着,不是林昭一个人在疯,而是州里至少已经认了,这样的疯,眼下是有用的。
王福临见他没再问别的,便知自己能走了,连忙拱手告退,转身又急匆匆回去忙着统计了。
狄申站在街边,看着赵义又一头扎回羊群里继续张罗,脸色复杂得很。
荒唐。
可偏偏有效。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叫人看不懂了。
而就在陇城县因为羊群、牛马和跌了价的羊肉闹得沸反盈天时,清水河谷堡以西,林昭已经带着人抢完了第四处小部落。
以清水河谷堡为原点,方圆十里之内,一上午时间,他们连扫四处小部落。
牛马羊、弓箭、皮甲、刀具、皮货、肉干、奶酪,各类物资流水一样被一拨拨轻骑送回东边。草原上,时不时便能看见一支十余人或数十人的小队,赶着成群牲口向东而去,尘土拉出老远。那些被抢过的部落大多连像样的反抗都没组织起来,便被一冲而散。到了后面,宋骑兵下手甚至都没最开始那么狠了——若对方不抵抗,不拿弓,不上马,林昭便也懒得多杀,只管把马匹、牛羊、兵器和能带走的东西一股脑卷走。
这样一来,那些被抢过的小部落想往外报信,反倒越来越难。
因为他们的马先被抢光了。
没了马,纵然真有人侥幸逃出去,靠两条腿也跑不了多快。再加上草原上一处处小部落彼此分散,消息传得极慢。等有人意识到这一带出了大事,多半已经是半日之后的事了。
谢长风上午连着扫了两处部落,手也渐渐熟了,心里那股最初的别扭仍在,却已不像第一回那样整个人都僵住。鲁黑虎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