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3章 县令也没啥不好当的  茶根儿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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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笑意底下,却藏着打量,也藏着一点说不清的轻视。

一个武人出身的知县。

而且第一天上衙,还穿着武官衣裳。

这在他们看来,实在不像个会管民政的。

林昭把众人的神情一一看在眼里,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先开口道:

“诸位都是陇城县久任之人,对县中情形,自然比我熟悉得多。”

“以后这县里许多事,还要仰仗诸位。”

这话一出,堂下众人神色顿时都松了一点。

新官上任先说软话,这是好事。

县丞赵知让立刻上前半步,躬身拱手,神情恭敬得无可挑剔:

“明府言重了。下官赵知让,忝任县丞,早闻明府大名。只是先前明府在戎旅,下官在民政,虽同在陇城,却无深交,实在遗憾。如今得以在明府麾下听命,日后还望明府不吝教诲。”

他说得又稳又漂亮,既捧了林昭,也把自己放得很低。

主簿温伯达也紧跟着上前,笑容满面道:

“县丞所言极是。明府少年英雄,武功赫赫,陇城上下谁人不知?如今既来坐镇县衙,实是我陇城县之福。下官温伯达,往后还请明府多多提点。”

林昭看着这两人,心中倒也有数。

赵知让,是老油条。

温伯达,比赵知让更滑。

这两位一个县丞,一个主簿,几乎就是县衙里真正管事的文吏核心。今儿这场面,若没人背后指点,光靠下面六房押司,是折腾不起来的。

果然,客气话说完没多久,底下便有人开始递文书了。

先出来的是户房司吏。

他捧著一叠册簿,恭恭敬敬走上前来,道:

“明府,下吏这里有几项田亩税册上的旧案,往年拖而未决。如今明府新到,正好请明府示下。”

林昭点点头:

“说。”

那户房司吏立即翻开册簿,苦着脸道:

“县中近年田亩数目,账面上与实地常有不符。有些乡里报上来的亩数,与旧年黄册对不上;有些富户名下田产增减不明;还有些佃户依附豪家,不入丁册,致使徭役、口赋难以摊派。此事牵连甚广,乡里、保甲、地主、佃户,各有各的说法。下吏等人一时也难辨真伪,所以一直压着,未敢轻决。还请明府定夺。”

他说完之后,又有典史上前,捧出几份积案文书:

“明府,下官这里也有几桩积案。都是前任留置未结的。有的是佃户争地,有的是债主逼租,还有的是富户家仆伤人,苦主屡次鸣冤,却都因证词反复,一直拖着。请明府裁断。”

紧接着,别的房吏也纷纷出列。

有说赋税不清的。

有说丁口隐匿的。

有说差役难派的。

有说里甲互相推诿的。

一时间,县衙大堂上,册簿、文卷、口供、账目,一样样往林昭面前堆,仿佛陇城县这么多年理不清的乱麻,都要在他上任第一天,统统压到他一个人头上来。

谢长风站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

他虽然不懂这些民政细务,可也看出来了——

这是在下马威。

赵知让和温伯达站在下首,脸上依旧恭恭敬敬,仿佛这一切都只是正常请示。

林昭却听得很认真。

等底下人七嘴八舌说完了,他才慢慢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田亩不清,税册不清,丁口不清,徭役不清。”

“该交税的不交,能逃役的逃役,富户隐田,豪家匿丁,底下报上来的东西,连你们自己都说不准,是不是?”

户房司吏和攒典对视一眼,都低头应道:

“是情形大致如此。”

林昭听完,忽然笑了。

“那这不是挺好办的吗?”

此言一出,堂下众人齐齐一愣。

连赵知让都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林昭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轻描淡写:

“既然这么乱,那就重新核查。”

赵知让眼皮猛地一跳,立刻上前道:

“明府,田亩、丁口牵涉全县,重新核查,费时费力,稍有不慎,便要惊动乡里,只怕——”

“费什么事?”

林昭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转头看向谢长风:

“谢监押。”

谢长风立刻挺直了腰:

“在!”

“给我调一千厢兵。”

林昭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说调一千个木匠。

“分头下去,挨乡挨村,一亩一亩地给我量。地界、田主、佃户、收成,给我一项一项记清楚。丁口也给我一个一个核,一家一家查。报上来的册簿若再有不实,就拿旧册、新册、实地丈量三样对着查。”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笑意温和得很:

“一千人若不够,就调两千。”

“两千不够,就调三千。”

“我倒想看看,咱们陇城县这点田亩和人口,到底有多难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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