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3章 王浩川中进士了  茶根儿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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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落在她额上那一触的微凉。

赵福金的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袖口。

然后她听见外头王浩川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又透著诚恳:“能与陆哥这样的武将兄弟相称,浩川一介书生,荣幸之至。”

一介书生。

赵福金轻轻抿了抿唇。

哪个一介书生,能单枪匹马杀退数十山匪?哪个一介书生,肩上中箭还能谈笑自若?哪个一介书生,敢在荒山野洞里,对着当朝帝姬

她脸上忽然有些发热,忙垂下眼,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去。

心里却暗暗想道:倒也真有些书生气。

只是,不是什么正经书生气。

那些圣贤文章读得最多、礼法挂得最响的人里,偏偏最不乏胆大妄为的登徒子。

王浩川自然不知道公主在车里是这么想自己的。

若他知道,只怕非但不恼,反要拍案叫绝。

因为在他心里,自古到今,最会拿笔写道理、却也最会嘴上撩人越界的,本来就是文人。

整顿停当,已近午时。

陆怀安不再耽搁,传令启程。车驾在前,禁军护持两侧,虎卫断后,受伤的军士或乘车或骑马,阵亡者的遗体亦用草席裹好,随队而行。沿着官道,向南行去。

当日晚,抵达邢州。

邢州已升为信德府,知府姓叶名著,正是当朝太师蔡京的女婿。听闻帝姬銮驾遇袭、途经此地,叶著早早就率阖城官员迎出城外十里,一见车驾,便跪地请罪,口称“护卫不周,令殿下受惊”。

赵福金在车中受了礼,只淡淡道了句“匪患突发,非卿之过”,便不再多言。

她是真的累了。

连番惊吓、一夜奔逃、山中露宿,加之回程车马劳顿,便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叶著何等乖觉,见帝姬面有倦色,立刻将府衙后宅整个腾出,清扫布置,又将自家使唤的丫鬟仆妇拨出一半,专司伺候。一应饮食用具,皆比照宫中规制,不敢有丝毫怠慢。

当夜,信德府后宅。

外厅堂中垂了纱帘,赵福金坐在帘后,只著一身素色常服,未施脂粉,长发松松绾著,面上倦意未消,眼神却清明。

王浩川被人引著,自侧门入内,在帘前五步处站定,躬身行礼。

“臣王浩川,拜见殿下。”

帘内静了片刻。

然后,赵福金的声音轻轻传出,听不出什么情绪:“免礼。赐座。”

有侍女搬来绣墩,王浩川谢过,侧身坐了。

“你叫王浩川。”赵福金道,不是问句。

“是。”

“何方人氏?现居何职?”

“臣秦州陇城县清河村人,现为贡生,入京备考明年省试。”

帘内似乎顿了一下。

“贡生?”赵福金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讶异,“你既是读书人,为何武艺如此了得?”

王浩川抬眼,望向那层薄纱后朦胧的身影,缓声道:“臣家乡清河村,地处秦凤路边陲,常遭西夏侵扰。臣少时便随乡勇操练,略通弓马。今年西夏入寇,臣曾随同村中青壮,依山据守,侥幸击退贼兵。朝廷闻知,特赐‘忠毅书生’之名,以彰乡勇。”

他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可帘后,赵福金却微微坐直了身子。

清河村。

她自然知道这个地方。

原来他来自那里。

赵福金望着帘外那个端坐的身影,一时竟有些恍惚。

山匪群中悍勇如虎的是他,山洞里教她缠绷带、还会悄悄亲她额头的也是他;此刻恭谨守礼、自称“一介书生”的是还是他。

这人身上,到底叠著多少层影子?

她沉默良久,才又开口,声音低了些:“你护驾有功,九死一生。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话问出口,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按例,这等救驾大功,封官赐爵、金银田宅,皆在情理之中。她本不该这样问,该由朝廷论功行赏。可她就是问了,像是非要听他亲口说。

帘外,王浩川也静了静。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层纱帘,直直望了进来。

“臣”他开口,声音很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执拗的认真,“想时常能见到殿下。”

话音落,厅中骤然一静。

侍立在侧的丫鬟们齐齐屏息,垂眼不敢稍动。帘后,赵福金指尖蓦地收紧,攥住了袖口。

她看着帘外那个人影,看着他挺直的肩背、平静的眉眼,看着他说出那句近乎狂妄的话时,脸上没有半分谄媚或轻浮,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坦诚。

像是真的觉得,这便是他唯一所求。

赵福金久久没有说话。

久到堂中烛火“噼啪”轻爆了一声,久到侍立的丫鬟额角都沁出了细汗。

终于,她极轻、极淡地开了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退下吧。”

王浩川起身,行礼,转身退出。

自始至终,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九月二十八,帝姬车驾抵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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