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败了 茶根儿
血丝,却满是疲态。
他叹了口气。
副将的嘴都有点哆嗦了。
那天夜里,水洛城的守军觉得西夏人疯了。
西夏人的夜攻比白天凶得多。五个百人队,不要命地往城头上扑,云梯一架接一架地往墙上靠,人被打下去了就再上。弓弩手在下面拼命射,箭矢密得像下雨,城头上的宋军连抬头都难。
德顺军兵马副钤辖韩景岳得到消息时,正在城内指挥所里和衣假寐。他翻身起来,抓起刀就往城头上跑。
等他赶到城头时,西夏兵已经又一次登上了城。
这一回上来的比白天还多,足有二三十人,在城头上站稳了脚跟,挥刀乱砍,还想往两侧扩大缺口。城上的宋军已经打了一天,筋疲力尽,一时竟被压得后退了几步。
韩景岳二话不说,提刀冲了上去。
他今年将近五十,从军三十余年,身上的刀疤比年纪还多。此时一身铁甲,须发皆张,提着刀冲进西夏兵群里,一刀劈翻了一个,又一脚踹倒一个,身后的亲兵紧跟着冲上来,硬是把这段城墙又夺了回来。
混战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西夏人攻得凶,但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他们不像前几日那样有章法,倒更像是拼了命地在制造声势,凶归凶,却缺乏后劲。城头上的宋军虽然被动,但守住了。
韩景岳站在城头上,满身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他手撑著城垛,喘著粗气,盯着城下黑压压的西夏兵,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城下的西夏兵忽然退了。
不是被打退的——是鸣金了。一声一声的铜锣响,在夜风里传出去很远。西夏兵听见锣声,如潮水般退去,来得快,退得也快,转眼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韩景岳扶著城垛,喘了半天,才对身边人说了一句:
但到底哪里不对劲,他一时说不上来。
第二天一早,韩景岳再次登上城头时,愣住了。
西夏人走了。
城外原本密密麻麻的营帐、栅栏、壕沟、拒马——全没了。一夜之间,西夏大军拔营撤走,连营盘都没怎么收拾干净,地上散落着一些破旧的帐篷角、断裂的旗杆和烧了一半的篝火残堆。远处的武延川方向,还能隐隐看到一缕扬起的尘土,那是大队人马撤离的痕迹。
韩景岳站在城头,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原野,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他愣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城垛,想起了一件事。
林昭说过——如果这面敌人撤了,一定要咬住,不能让他们全身而退。
是在他出发前,林昭特意叮嘱韩景岳的一句话。当时韩景岳还觉得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心想你怎么知道西夏人会撤?可现在,西夏人真的撤了。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城下跑,一边跑一边喊:
水洛城指挥使李骁很快跑过来,抱拳道:&34;末将在。
李骁看他真急了,不敢再多说,赶紧领命带了八百骑兵追了出去。
上午,韩景岳收到两份战报。
第一份是从得胜寨方向传来的——干山、独熊岭一带的西夏军也撤了,连得胜寨的西夏兵都退出了。也就是说,整个东线,西夏人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份是从陇干城来的,内容更劲爆。
林昭带兵攻占了西夏粮草集结地囤塬堡,阵斩西夏都统军野利仁礼,缴获了大量粮草辎重。
韩景岳看完这封战报,手都有些发颤。
他放下文书,站在指挥所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坐下,用一种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语气,自言自语道:
他想起林昭出发前的样子——年轻得过分的脸,说话不紧不慢,交代事情时条理分明,好像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韩景岳当时只觉得这少年沉稳,心里还暗暗赞叹过。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少年不只是沉稳——他是带着一支三千人的队伍,深入西夏境内,去打一座六千精兵驻守的堡垒。
而他也真的打赢了。
不止打赢了,还阵斩了敌方主将。
不止阵斩了主将,还断了西夏大军的粮草,直接逼退了整个东线的西夏军。
这一连串的因果,像一根线一样在韩景岳脑子里穿过去,每穿一节,他的脸色就变一分。等整根线穿完,他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不是寻常将领能做到的事。
这不是经验,不是运气,不是兵力多寡的问题。
这是天赋。
一种近乎妖孽般的军事直觉——能在战前就判断出敌人的弱点在哪里,然后以最小的代价,一击致命。
韩景岳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快到中午时,李骁带着八百骑兵回来了。
韩景岳点了点头,没说话。
韩景岳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叹了口气。
李骁一愣,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韩景岳又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可他没有。
因为昨晚他没看懂。
韩景岳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