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此等孽障 茶根儿
群臣躬身相送。
赵佶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崇政殿里便活泛起来了。群臣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低声议论方才廷辩,有人目光复杂地瞥一眼王浩川,更多的则是各怀心事,匆匆离去。
王浩川站在原地没动,垂著头,双手捧著笏板,像一截木桩子。直到殿中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慢抬起头,吐了一口气,然后整了整衣冠,也朝殿外走去。
崇政殿外的石阶又宽又长,午后的阳光铺在上面,白花花的有些刺眼。王黼和蔡攸走在最前面,两人并肩,步子不快不慢。
蔡攸也跟着笑了一下,然后压低了声音:&34;王相先别小看他。他——或者说他们那一伙人,在童相那里可是挂了名的。
王黼沉默了半晌,长长叹了口气。
他盯着前方的宫道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34;好。先等著看。这个人嘛——要么是我们的,要么把他弄下去。
说完,没再等蔡攸回话,直接加快了步伐,袍角一甩,扬长而去。
蔡攸看着王黼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34;王相爷的度量,可是撑不了船啊。
边说边摇头,慢慢走出了皇宫大内。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廊柱阴影中,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那双眼睛里,满是怨毒。
王浩川站在崇政殿外的廊柱旁,看着王黼和蔡攸一前一后走远,咬著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骂完这句,自己先没绷住,差点笑出声来。
这也太阿q了。
他用力抿了抿嘴,把笑意压下去,整了整脸上那副恭谨的表情,举步往外走。刚出宫门,就看见杜喜一头大汗地站在那儿,踮着脚往里张望,见王浩川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
王浩川一愣。
王闳孚?王黼的儿子?
今天刚在朝上跟他爹杠完,这儿子又来添堵了。
他心里暗暗叫苦,嘴上却不露声色,淡淡道:&34;急什么。我去看看。
说完,乐颠颠地跑了。
王浩川上了自己的车,在车上换了身便服,理了理衣襟,直奔人间瑶台。
还没到门口,就远远地看见不对劲——门前站着五六个衣着华丽的仆役,个个膀大腰圆,腆胸迭肚地杵在那里,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样子,活像谁欠了他们八百吊钱。
王浩川下了车,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果然被拦了。
王浩川脸上的笑容愈发绽放,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34;哈哈——去您妈了个巴子吧——我确实是这里的老板,我叫王浩川。
那仆役当然听不懂前半句的意思,只觉得这位东家说话虽然古怪,但笑得这么热情,想必不是坏话,又报了名号,对他的身份也就信了几分。那您跟我来吧。
王浩川跟着他走进大堂。
嚯。
大堂里站着的仆役更多了,黑压压一片,个个趾高气昂。有的抱手于胸,有的叉著腰,有的靠在柱子上拿眼角夹人。王浩川心说好家伙,这是来谈生意还是来抄家的?
大堂正中,一把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少年。
十四五岁的年纪,粉面油头,皮肤白得发腻,一张脸圆鼓鼓的还没长开,五官倒算端正,但那股子颐指气使的劲头,已经比他爹还老练了。头上戴着一顶黑纱软脚幞头,身上穿着一件紫色团花圆领袍,腰束白玉带,脚蹬皂皮靴。腰间挂著玉佩香囊,叮叮当当,走路怕是都得响一路。
他身边的仆人端著茶盏,捧著鸟笼。那鸟笼里养著一只黄雀,正歪著脑袋蹦来蹦去,比它主人还自在。
后世有诗人茶根儿专赞王闳孚曰:
“无故生事挠嚷,有时信口雌黄。锦袍玉带显张狂,却是庸才草莽。 辜负相权荫庇,不思济世兴邦。寄言权贵细思量,莫学此等孽障。”
王浩川看着这位衙内,心里暗骂:这小比崽子,要不是有个好爹,上大街走一天就得被打死三回。
大宋官员经商虽明令禁止,但后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朝中不做生意的官员反而少见,所以王浩川也不忌讳,大大方方地报了身份。
王闳孚端著茶盏,眼皮都没怎么抬,上下打量了王浩川一眼:&34;哦原来还是个官身。上一次我提的条件,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王闳孚放下茶盏,嘎嘎地笑了。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笑起来竟然嘎嘎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鸭子。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拿腔拿调地说道:&34;王东家,你也太小瞧我了。什么代卖不代卖的,我不管那些。我的条件不变——瑶台双珍的独家售卖权,洛阳归我,东京也归我。
王浩川脸上还挂著笑,心里已经把他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三天之内签协议?你爹在朝堂上都没敢给我三天期限。
他正要开口再说两句软话拖一拖,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王闳孚的仆役们纷纷闪到了两边,让出一条路来。
就见赵构带着两个侍卫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