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0章 殿上无欢  茶根儿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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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柔狼山城失陷之前,朝中还有人把边地的败报看成普通的将帅失误,那么嵬名济这一番话,已经把事情的性质说透了——问题不在某一名守将无能,不在某一部人马轻敌,而在于陇城县那边,已经出现了一种西夏此前完全没有认真面对过的新打法。

远射重弩、铜炮、掌心雷。

再加上林昭、谢长风这些用兵狠辣、节奏奇快的边将。

这已不是旧宋军了。

许久之后,一人缓缓出班。

正是嵬名察哥。

他在朝中素有威望,此番对宋用兵,本就是他支持得最力。如今西夏与宋签成和约,岁赐多银三万两,若按表面文章看,他其实算不上输。可偏偏正因为如此,他此时出班,才最让人屏气。

嵬名察哥站在殿中,沉默良久,才开口道:“此番之失,臣有责。”

殿中微微一震。

有人抬头,有人皱眉,连李乾顺都看了他一眼。

嵬名察哥面色平静,声音却有些发沉:“臣当初支持太子对宋用兵,一是为了践行我大夏与辽国的盟约,二也是想着趁宋军力孱弱,自边地取利,为国争势。此议本身未必全错。错在臣低估了陇城县,低估了林昭。”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臣原以为,德顺军仍是旧日德顺军,宋廷仍是旧日宋廷。西北边地纵有波折,也不过是寻常起伏。如今看来,臣错了。宋廷还是那个宋廷,德顺军也还是那个德顺军,真正变了的,只有陇城县,只有林昭。”

这句话说出口,满殿文武都神色一凛。

因为这已经不是在议一场边败,而是在给一个宋将定性。

李乾顺眯起了眼:“你的意思是?”

嵬名察哥抬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臣以为,自今日起,我大夏对宋之策,可战可和;但对林昭其人,当另论。此人若只是一员寻常边将,尚可图之、杀之。可他若继续据陇城、练兵造器,假以时日,西南边患将不在宋廷,而在林昭。”

殿中一片寂然。

几名年轻武将面露不忿,有人忍不住道:“不过一介宋边武臣,何至于此?难道我大夏还要去结好一个县城里出来的将官不成?”

“正因为只他一人如此,才更可怕。”嵬名济冷冷接了一句,“你若面对的是整个宋廷,尚可用旧法揣测;可你面对的是林昭,旧法便未必还管用。别的宋军没有那样的弩,没有那样的铜炮,没有那样的掌心雷,也没有那样打仗的节奏。只有他有。那你说,该不该单独对待?”

那年轻武将被堵得一滞,再说不出话来。

嵬名察哥则继续道:“臣请定一策。往后对宋,可缓可急;对林昭,只可结好,不可轻犯。至少,在摸清他的底细、弄清陇城那边的兵器从何而来之前,不宜再轻启西南边衅。”

李乾顺手指轻轻叩著御案,没有立刻表态。

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在认真思量。

因为嵬名察哥这番话,虽听着有些丢脸,却是眼下最现实的判断。与其嘴上硬撑著“宋不足惧”,不如承认问题所在,先把最危险的那个点稳住。

一个小小的陇城县,本不该有这样的分量。

可如今,它偏偏有了。

而让它有了这等分量的人,便是林昭。

大殿议论尚未停歇,太子李仁爱却已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

他自始至终站在一旁,面色苍白,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段时日,对他而言,打击实在太重。

先是辽亡。

北方百年旧局,一朝崩塌。辽国灭亡的消息传来时,整个西夏朝野都为之一震。旁人尚能从利害得失上盘算,太子李仁爱却是真真切切感到了一种寒意——辽亡之后,旧有的北方格局尽毁了,金国的刀锋便越发逼近西夏的咽喉。

而今,对宋这一局,表面赢了,里子却输了。

当初他主张对宋用兵,本是想着一则呼应辽国,维系夏辽同盟之义;二则趁宋势弱,从边地取利,为西夏争得更多筹码。可如今,辽国已经灭了,西南边军被一个叫林昭的年轻宋将打得满朝文武都不得不认真议论他、忌惮他,甚至连“结好”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这哪里算赢?

这分明是名胜实败。

退朝时,李仁爱一句话都没说,径直出了宫。

太子府的人很快发现不对。

往日里,太子便是心中烦闷,回府后也总还会问几句府中事务。今日却不同,他下了车,神情木然,只挥了挥手,便独自进了内室。晚膳几乎未动,到了夜里,更是发起了热。

太医被连夜请进太子府时,府中灯火通明,人人都压低了声音走路,连呼吸都不敢重一点。

太医诊了脉,眉头越皱越紧,只说是忧思郁结,外感风寒,须得静养。

府中近侍都看得出来,这病来得太急,也太凶。

辽亡之讯未散,对宋之局又成此状,太子胸中那口撑著的气,像是终于提不起来了。

太子府的灯,一夜未熄。

而宫中,对西夏下一步怎么走的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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