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新岁初啼 茶根儿
周厚德这个里正,在清河村当了这么多年,从不苛刻乡邻。林昭他们五人初来乍到时,也是他顶着压力收留的。如今清河村能有今天的光景,虽说直接原因是林昭五人带来的,但周厚德也功不可没。村里那些寡妇平日里闲着没事,喜欢怼他两句,有时候还骂骂咧咧的,可那是把他当自家人。如今自家人出了事,谁还能坐得住?
王寡妇第一个跪了下来。
她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医院大厅的地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紧接着,李寡妇也跪下了,然后是更多的人——一个接一个,大厅里、院子外,清河村的村民们齐刷刷地跪了一片。
有人低声念著佛号,有人默默垂泪,有人双手合十望着天空。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一切都是自发的。
周厚德从产房门口回过头来,看到这一幕,眼泪流得更凶了。他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想扶起大家:“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王寡妇没起身,抬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老里正,你放心。陈娘子本来就是观音转世,你的孩子会没事的。”
周厚德嘴唇哆嗦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给大家作揖。
产房里的时间,仿佛比外面慢了十倍。
陈素在里面待了整整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里,产房外没有一个人离开。周厚德坐在门口的条凳上,双手撑著膝盖,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周吕氏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也没有说话。
林昭、谢长风、马振邦接到消息后也赶来了。林昭走到周厚德身边,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叔,放心。陈素在里面,孩子不会有事的。”
周厚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又低下了头。
谢长风站在旁边,难得地没有插科打诨。他靠在墙上,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产房紧闭的门上,也不知在想什么。
半个时辰后,产房里传出一声啼哭。
那哭声起初很微弱,像小猫叫,断断续续的,仿佛随时会断掉。产房外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周厚德猛地站起来,又不敢动,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朵拼命地捕捉著那声音。
然后,那哭声越来越响了。
从断断续续的呜咽,变成连贯的啼哭,再变成洪亮的、中气十足的哇哇大哭——那声音穿透了产房的门板,穿透了医院的大厅,传到了每一个等候的人耳朵里。
周厚德张大了嘴,傻了。
他甚至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孩子。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接生婆——那婆子还没走,一直缩在角落里等著看结果。此刻她也听到了那哭声,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惊叹。她赶紧对周厚德道:“恭喜尉公!你的孩子活了!听这声音,是个小公子啊!”
周厚德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在笑,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地淌下来,滴在他胸前的衣襟上。他老妻周吕氏站在他身边,也忍不住捂著脸哭了起来。
大厅里等候的村民们,听到孩子的哭声和周厚德的笑声,也都松了一口气。
陈素推门走了出来。
她的额头上沁著一层细汗,但神色是轻松的。朝周厚德笑了笑:“周叔,母子平安。是个小公子,在他娘怀里抱着呢。”
周厚德刚从地上爬起来,一听这话,膝盖一弯又要跪下去。陈素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周叔!你再跪我可生气了!”
林昭也上前扶住了他的另一边:“您这是干嘛啊?我们五人当初要不是您收留,怎么会有今天?您跪我们,那不是折我们的寿吗?”
谢长风在旁边插嘴道:“对啊,周老头,这点小事你至于吗?不就是接生个孩子吗?对陈素来说太简单了,就是探囊取孩儿,手拿把孩儿。不是啥大事儿!”
周厚德满脸鼻涕眼泪,被谢长风这一句话逗得没绷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不要紧,一个巨大的鼻涕泡从他鼻孔里吹了出来,在阳光下亮晶晶地晃了晃,啪地破了。
周围的人都看到了。
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整个大厅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周厚德的老妻又好气又好笑,赶紧掏出手绢递给他:“赶紧擦擦脸吧,别丢人了!”
周厚德接过手绢,一边擦脸一边自己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泪,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说不尽的感激。
等产房里收拾妥当,门帘掀开一角,女医护抱着裹得严严实实襁褓走到外间,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周厚德赶紧迎上去,双手颤抖著接过来,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宝。
小家伙瘦瘦小小的,皮肤还泛著淡淡的红,像一只刚出壳的雏鸟。
周厚德看着怀里这个小生命,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林昭凑过来看了看,没有伸手去抱——他知道早产儿体弱,经不起折腾。他只是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笑道:“周叔,你儿子在普天同庆、新年来临之际出生,这就是上天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