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纵马关中 茶根儿
那种净,不是春日带水气的明亮,也不是夏天晒得发白的热,而是一种被北风彻底刮透了之后的清冷。云层很薄,阳光落下来时不算暖,却把整片平原照得愈发开阔。
马蹄踏上这样的地面,连人的心都像跟着松开了。
三十余骑一路疾驰时,马蹄声在空旷的平原上显得格外清脆,得得得地敲在冻硬的土地上,节奏分明,响得很远。风迎面扑来,刮过耳边,吹得人衣袍猎猎翻飞。若是稍稍伏低身子,让马彻底跑起来,那股速度带来的畅快简直能把胸口都冲开。
谢长风很快就又兴奋起来了。
他先是纵马冲到前头去,又掉头从侧边斜穿回来,边跑边大喊:
“哥!看到没!这才叫平原!这才叫策马奔腾!”
林昭原本还绷著点,但被这冬风和远阔天地方一冲,心里那点压着的赶路意识也散了几分。他索性也一抖缰绳,让胯下战马放开步子跑了起来。
风声顿时更大。
身后的亲兵们见两位主将都放开了,也都跟着纵马宾士。一时间,几十匹骏马如同一股黑色洪流,在关中平原上疾掠而过。冻土、荒草、沟渠、村道,全都在马蹄下飞快后退,天地辽阔得像没有边际。
这一刻,什么诏书,什么东京,什么朝堂上的明枪暗箭,都像暂时被甩到了身后。
只剩下冬日高天,广阔平原,和一群纵马向东的人。
谢长风在前头放声大笑,那笑声被风一吹,飘得很远。
而林昭骑在马上,迎著扑面而来的冷风,眯起眼望向东方,只觉得胸中那口气,也被这平原和烈风一点点撑开了。
官道还长。
东京还在前头。
可这一段关中平原上的纵马疾驰,却像是他们在真正踏入汴梁风云之前,最后一次痛痛快快地把自己放进了这片祖国山河里。
这个年,五个人——准确地说,是五家人——几乎都住在林昭那座新修好的五进大宅里。五进院落,一家占一个院子,院院都有人气。”
这宅子原本就是林昭特意留出来的。早在重建时他就说过,地方修大一些,不为别的,就为他们五个人以后还能像当初那样聚在一起。真要论起来,如今的他们哪里还是初到大宋时那副寒酸样子。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宅子,有的还有了自己的家眷和日子。林昭这座宅子,与其说是他自己的,不如说更像是专门给几家人留出来的团圆之所。
不知不觉间,五个人都已经默认了一件事——
他们就是一家人。
这个认知没有谁郑重其事地说出来过,可它早已像水一样,慢慢渗进了每个人心里。
前几天,他们便这样热热闹闹地一起过了。
初一拜年,初二飞天后去清河村吃酒,初三那日,几个人还一起去了清河村烈士陵园祭奠。冬日天冷,烈士陵园却被收拾得极整齐,碑石沉默地立在那里,像一排排永远站着的人。大家在陵园里待了很久,谁也没怎么说笑,连谢长风都难得安静了下来。临走前,几个人还专门给秦红缨送了花。
风吹过陵园的时候,那束花轻轻颤了一下。
仿佛有人在极远处应了一声。
前五天都过得很好。
唯独到了最后两天,谢长风却死活非要带着巧娘回自己家住。
陈素当时就眯着眼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怀疑。
“我可告诉你,”她语气凉凉的,“巧娘现在可是孕早期。你要是真不想你孩子出风险,就给我老实点。”
一句话说出来,巧娘当场脸都红透了,站在那儿,简直恨不得原地找条地缝钻进去。
谢长风顿时不干了,瞪着眼道:“你胡说什么啊!我们就是回去陪我岳母住几天!”
陈素和林昭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看向马振邦和许青禾。
这一瞬间,几个人脑子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哦,对,人家谢长风是有岳母的。
许青禾先忍不住偏过头去,嘴角轻轻弯了一下。陈素也有点尴尬,清了清嗓子,装作无事发生。
于是初五晚上,谢长风便带着巧娘,堂而皇之地搬回了岳母家那座两进的小宅子,说是启程前要陪老人家多住两日。
到了初七这天,一大早,林昭便起来了。
冬日天寒,院子里还蒙着一层白白的霜气。厨房那边已起了火,米粥和蒸饼的香气顺着冷风一点点漫开。林昭洗漱完,便与陈素、马振邦、许青禾一起吃了早饭,边吃边等谢长风过来会合。
三十名亲兵早已整装待发,马匹也喂足了草料,就拴在宅外一溜儿站着,鼻孔里不断喷着白气。
可早饭都快吃完了,谢长风还没见人影。
陈素先放下筷子:“这货不会昨晚睡过头了吧?”
林昭抬头看了看天色:“按理说不至于。”
马振邦倒很冷静:“去叫。”
于是几个人干脆放下碗,慢悠悠往谢长风岳母家走去。
那宅子离得不远,不过两个进的小院,门脸儿虽不大,却收拾得极干净。几个人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便听见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是谢长风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