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赞的目光细细审视着面前这位两眼放空的年轻人。

当他看过探子传回的报告，以为来的会是个被蔽目者吓破了胆的冒险者，没想到来的是这么一个不好糊弄的家伙。

思维灵活、言辞犀利，最要紧的是，完全不象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他稍不注意露出一点破绽就被穷追猛打，当他憋着劲准备反击的时候又忽然撤手，这种滑溜的感觉，他只在家族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滑头身上见过。

他曾见过维恩伯爵的其他几个孩子，没有一个能够像眼前的费伦维恩这般油滑，这可真是

“——真是让我欣喜！”

戈赞的眼角挑起一丝喜悦。

他在哈森商会三把手这个位置上坐了很多年，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够用智谋让他吃瘪了，那些找上门来的人要么色厉内茬、要么摇尾乞怜，无聊得让他提不起劲来。

就连教会派来问责他的修士，也不过是两个只知道念经文的大草包。

费伦维恩，这个年轻人不一样。虽然羽翼未丰、尚显稚嫩，但他作为商人的伶敏嗅觉告诉他，这个人不一样。

如果这个人能够被他纳入麾下，那么他的计划成功率或许还能更上一层楼。

“费伦维恩，让我们忘掉刚才那些无所谓的小事吧，让我来问你一个问题。”

戈赞的身体微微前倾，双眼紧紧盯着费伦，肩膀高耸，就象是扑食前的老猞猁，将费伦的注意力拉回到桌前这个中年人身上。

费伦警觉地打量着戈赞，心头涌起一股既视感。

上辈子打游戏，某个三百斤的大黑胖子也这样盯着主角看，问了主角一句‘无名小卒，还是名扬天下’，完事没几天，主角就被这个大黑胖子背刺，一枪打穿了脑门。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你能够牺牲多少人的性命？”

费伦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现在的人装逼都喜欢用电车难题来当参考文献呢？就不能明码标价吗？

“呃，这主要取决于死的是谁。”

戈赞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微微一笑。

“比如说我？”

戈赞？那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了。

如果有人问费伦，‘你女朋友和你妈掉水里你先救哪个’，他一定会先把提出这个问题的人扔河里。

主打的就是一个不吃压力。

费伦眨眨眼，双手抱头往沙发上一靠。

“那就要看对面出价多少了，你头上还有两个本家孙子天天盼你死，你的脑袋应该值不少钱。”

哐！！

费伦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一道黑影打着旋，好似扑食的游隼从天而降，眨眼间落在茶几上，又直扑费伦而来！

身上那道反射光线的奇异斗篷带起模糊的残影，遮挡了黑影手中闪动的寒光，一股大力从费伦胸口传来，将他牢牢压在沙发靠背上。

费伦吹了个口哨，将脑袋又往后仰了仰，享受着眼前的美景，对近在咫尺的剑锋熟视无睹。

眼前的女子不过二十五六，藏青蓝的披肩短发挂在身后，发尾被干脆地一刀截断，身上那件隐蔽身形的魔法斗篷被她动作间带起的风掀开，紧身的短衫皮裤毫不吝惜地勾勒出她身上每一道傲人的曲线。

或许是为了减少噪音，女子没有穿鞋，一双踩脚袜下是结实紧绷的肌肉。不是为了健美而刻意塑型的肌肉，而是在常年奔跑跳跃中锻炼出来的、好似羚羊般的矫健线条。

总觉得有点眼熟象个什么呢？

“啊对了，不就是蝙蝠嘛。”

一言蔽之，眼前的女子就象是蝙蝠，那种活动于阴影黑夜中的灵巧生物。

此刻，她那双藏青蓝冷眸在屏蔽了半张脸的长刘海后显露，眼神中荡漾着愤怒，将手里的短剑压得更近了些，在费伦的皮肤上压出一道极细的红线。

哐！

科林脸色大变，从沙发上蹦起来，抽出腰间的长剑对准了这神秘女子的脖颈。

丽莎拦住下意识就要扑上去的克拉拉，推着她朝门口退开几步。她们只是接待员，在这种情况下帮不上忙，反而添乱。更何况，看费伦的反应，他应该不会就这样束手就擒。

“欧娅。”

戈赞沉着的嗓音从神秘女子身后传来，女子肩膀微微一僵，剑锋稍稍远离了费伦的脖颈。

“先生，这人同样是窥视您性命的宵小之辈，不能信任。让我为您除掉——”

“欧娅。”

同样的两个字，这一声呼唤比刚才的更重了些，那名蝙蝠似的女子回过头，看向戈赞。

一灰一红两只大手漂浮在戈赞身侧，灰手拍拍他的肩膀，从他口袋里抽出雪茄夹在指间。红手打了个响指，赤红色火焰窜起，雪茄被点燃，轻轻送到戈赞嘴边。

“不用客气。”费伦朝戈赞摆摆手，重新将目光投向面前这位名叫欧娅的女子，“我可是个法师啊，你老板没告诉你吗？”

“你——！”

欧娅眼中火光大盛，手中短剑抹向费伦脖颈。

哐当！

费伦对她的突袭早有预料，抬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