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藏到白玉像后，后方的空间不算太窄，空无一物，她按了按身后的墙壁。

一名侍从端着铜盆进来。

月宫没有侍女，听说也是因为祭酒身份的特殊性。侍从没有在外侧停留太久，目标明确地朝里走来，看样子是要掀开床帐。尹萝运气打出去，帷幔纱帐随之飘飘然吹起，如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其掀开。侍从呆滞半响，手中的铜盆险些跌落：“月、月神大人！”…还是南洲的信仰好用。

“月神大人有何、何吩咐？”

侍从伏地长拜，话音满是激动的颤抖。

没等来回应，整个身形软倒。

尹萝随手给他换了个好睡的姿势，回到白玉像前敲了几下，试探地扭转塑像。

没转动。

密道不在这里？

通常应该就在这种特角旮旯的特殊地方吧。尹萝在周围仔细地上上下下摸索了遍，要是祭酒现在还在她手上就能拷问一下了，当时顾及要先进月都，没被追杀的话还打算周旋一番的。“喂，清扫完了就赶紧出…有人闯入星月殿！”尹萝瞥了一眼，从窗户跳出去，短短时间内巡逻的护卫几乎增多了一倍，交错密集，这一声可谓是一呼百应。

“抓住贼人！”

“贼人潜入星月殿，是前任祭酒同伙！”

尹萝心心说这就称呼前任祭酒了，你们祭酒口口声声的子民情好像也就一般。她闪躲在几处建筑间，正要跳到假山，一股力道截住了她。晏清珩跟个鬼一样就出现了，捉住她往后躲：“跟我来。”

左弯右绕地隐蔽穿过喧闹，抵达一处清静的宫殿。门外没有人看守，静谧得有些反常，晏清珩径直带她走了进去。屋内一片漆黑，尹萝猜这应该是他在月宫的住处。晏清珩欠身点燃烛火，示意她坐下：“歇一会儿吧，这里很安全。”尹萝顺了几口气，随手拭了下额角。

晏清珩拿出一方手帕，倒了一杯水推到她面前：“你要查线索，不如直接来问我。”

尹萝看了看他，接过手帕：“我找你帮忙，你就是我的同伙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然该帮你。”

晏清珩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轻轻道，…何必这样辛苦。”他的面容映在摇曳的烛火后，暧昧不清的朦胧，乌发乌眸，在此昏暗中如墨画中绵延的山水，越到深处只有浓墨的黑。尹萝悄然攥了下掌心：“真的？”

晏清珩颔首：

“你想要什么？”

尹萝轻抿着唇，犹豫片刻：“我……有点饿。”晏清珩的目光动了一下，有种稍纵即逝的愉快感：“我去命人给你准备。”他起身打开门，迈出一步。

“铮一一”

尹萝以最快的速度逼近，剑锋已至。

想要一击必杀，这一招几乎用了她大半的力量，避无可避。晏清珩确实没能躲开，当心一剑，唇边立即涌出鲜血，却鬼魅一般还有余力挡住她抽剑回手的第二招。

他叹了口气：

“为什么不继续演下去？”

每说几个字，便随之涌出一大口血。

尹萝盯着他心口处，几只色彩明丽的蛊虫附在伤处，逐渐膨胀如吸饱了血，却渐渐地止住了那个贯穿的血洞。

与此同时他的唇色也变得青紫。

就知道没这么容易杀。

遇到晏清珩的时候就该明白，既然已经被他发现，如果不想抓她，也不必担心；若他有心要抓她，走不走的结果是一样的，还不如多探索些地方。尹萝有了心理准备，倒也不算太失望，后背却悄然覆上冷汗。还是晏清珩的那副样子，却在无形间有了不可忽视的压迫感。“你是怎么发现的？”

他问。

没有几次重开的经历确实很难联想到他的身份，祭酒说的话，加上他在月宫神出鬼没地来逮她，目的明确。

尹萝只是道：“你藏得不够好。”

晏清珩怔了怔，竞然点头附和了这个说法。他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尹萝斟酌着问道：“你真的是晏清珩？”

不应该是。

可他方才被洞穿那一刻的眼神，又分明与第二世的侍从重合了。晏清珩眼神微微变了，静看了她一阵：“不是。”他拭去唇边的血迹，抬手间肌肤下有着细微不绝的流动，蛊虫蔓延到他的脖颈下颌，从毫厘微末起，容貌不知觉改变。颇为漂亮的一张脸，眉眼却冷锐，左眼内有一颗小小的红点，正挨在瞳孔边，平添了些怵人的煞气。

“这才是我的样子。”

他仍然用那副表情看着她，“你愿意叫我钟离殊也可以。”尹萝看着眼前这个人，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妈耶，诈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