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怀慎轻笑了声：“客栈一别，久不见萧二公子，可知令兄也同在南洲？”看来当时救走尹萝和萧玄舟的就是这位双生弟弟了。而且这对双生兄弟大概有了些矛盾，不然为何没有同行？萧玄舟那等城府深沉的人，难道还会这种时候留在南洲么。裴怀慎的动作一顿，想到了什么，颊边一痛，手中的凤翎扇赫然展开。颊边一线血色，缓缓溢出。

裴怀慎视线往后，利器是片柔软的绿叶，叶端正浅浅地钉入马车内。萧负雪并非听不出裴怀慎言语中有意的试探，想起尹萝和兄长伤重的模样，昏迷多日才转醒。

若是他没有出现。

若是医圣不在附近。

怎能容他。

花叶浮动，一瞬间杀意喧然。

护卫俱已出鞘，只待一声令下。

在客栈的时候，裴怀慎防备着萧玄舟，对萧负雪没有太多关注。唯有一次，尹萝在大堂同掌柜的孩子玩抽木条的游戏，半边身子撑在案台上，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堆垒起来的木块，目不转睛，连大气都不敢喘。裴怀慎看得好笑，没有去打扰她的兴致，脸上不自知地浮现一点笑意，倚在二楼的回廊柱子安静地看着“战况”。

几息之后，才发觉不远处的萧负雪，似乎是偶然经过，伫在垂落的半片帘幕后，气息收敛近无，就那样静静地在旁注视。要说这一下只是巧合，裴怀慎随即看到萧负雪将几步外的一方椅子轻巧无声地搬离了位置。

极为突兀的一个举动，没有惊动在场任何人。裴怀慎蹙了下眉，视线逡巡过大堂，忽而意识到那个位置不远不近，游戏差不多走到尾声，若尹萝胜了，高兴地跳起来，可能会磕到椅子上。最后那根木条抽出后垒高的木块摇摇欲坠，终究还是倒塌了，尹萝果然高兴地跳了一下，发出一声小小的欢呼。

那方椅子在安全的范围外，没有伤到她半点。裴怀慎嘴角弯起，笑意却慢慢散去。

裴怀慎眼下这番举动完全是有意为之的挑衅，否则何必做得这样明显，偏在如此时机不合的情形攻心。

能一击即杀的布局、坐收渔利才是他常用的手腕。尹萝消失的这些时日，他远比自己所以为的更加焦躁不安。哥哥婚约不成还要纠缠，弟弟也来横插一脚。萧家这对双生子，都太过碍眼了。

潜藏在暗处的影卫从四面八方掠出。

裴怀慎的声音随风而送：“死生不论。”

十二赤色尾羽栩栩舒展。

尹萝确实是为了通晓月宫的布局，苍青剑指示的方位不会因她身处月宫而放大细致，她需要在脑海中拼凑出完整的月宫地图，定位出那个大概的范围。巡逻的护卫来往密集，尹萝摸清了换班规律，谨慎而耐心地穿行，确定了是月宫主殿、星月殿所在的那片区域。

挨个搜寻过去，有些地方是她先前已经找过的，一无所获，没有任何多余可疑能容纳剑鞘的地方。

一一如果那不是寻常的剑鞘呢?

尹萝灵光一现，按照苏绛霄那种肆意不羁的性格，不是没有可能！有什么比剑鞘形制更小的特殊物体，既不会被人轻易触碰、打碎，又能妥善隐藏保存下来的……

那尊月神像。

在祭酒的寝宫，等闲不会有人敢去碰，又不会大到无法掌控，即便现在祭酒出了事也无人敢随便对待的月神塑像。

尹萝上回在那里没有发现密道，方才还又去找了一回机关，两次擦肩而过，她愈发加快了脚步。

哒。

鞋底扣在地面发出的轻响。

有别于她自己的步伐，在黑夜中更显清晰。有修为的人本可以隐藏自身的一举一动不发出任何声响。哒。

不紧不慢，逐渐靠近她所在的位置。

尹萝心跳加快，凉意蔓延全身，小心试探地抬起头。那双乌漆深重不似人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简直鬼气森森。“‖″

钟离殊笑了笑，颇为愉快的神态：“抓到你了。”尹萝：…”

救命。

她感觉自己在看实况鬼片，下意识朝外看了一眼，死寂幽暗，一个人影都没有。

钟离殊以为她在看时辰：“子时还未到。”…听上去阴气更重了。

“你没有用蛊吧？”

尹萝有点怀疑，出现的还是比预想中快。

钟离殊道：“用了蛊，就该在子时来临前来找你了。”……愿赌服输。”

尹萝抚了下手臂，“我遇到祭酒是在月都城外五十里处，他当时身受重伤，说自己被蛊虫影响，正要去韦家寻求合作。”说得多漏洞也多，不如等他追问细节。

钟离殊沉吟片刻，问：“你的头发是他削断的？”尹萝心下一紧，不知道他这句问话的深意何在。只听钟离殊又道：“你今夜与我打赌，大费周章，就结果而言却没有任何意义，除非你有别的目的。”

“说清楚一点。”

钟离殊微微屈身，手轻搭在她肩上，“不是服输么。”尹萝一身寒意直冒：“祭酒说月宫有密室，我想试试……能不能找到。”“他不信任你，怎么会告诉你有密室？”

尹萝方才话里并没有提到她和祭酒的关系如何，故意踌躇静默一阵，才道：“因为他需要我的血。”

“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