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吃鲸路人
人的四肢百骸,挟裹着的种种不甘、怨憎汹涌粘稠。是怨气,极为浓重丰沛。
魔尸愈发狂暴涌现而出,更有被怨气催化的妖鬼,躯干横生出奇形怪状的虬结旁支,尖啸刺耳,直逼人的神经。
谢惊尘信手拨琴,清越琴音如流水漫过耳畔,嘈杂涤荡,嘶鸣隔绝于外。沈归鹤的咒法施展似无形游龙,细密穿梭似枝蔓缠绕,一往无前破开层层迷障,迅速绞杀。
尹萝喘了口气,放缓呼吸调整剑势,一道人影毫无征兆地急遽坠落下来,没有半点依托缓冲。
她最方便出手,挥出剑风在半空托了一下。…计如微?
全无素日孤高绝尘的模样,身上满是干涸的血迹,长发散开,发尾被烧了一小片,双眼紧闭,气息微弱近无。
根本分不清究竟是哪里受了伤,亦或是全身都是伤。尹萝试着探脉。
还有气。
但是很不妙。
极为凶险的脉象,时虚时无,几乎落不到实处,岌岌可危。她僵在那处的手被轻轻地握了一下,冰凉至极的触感,她不禁抖了抖。那只手很快放开了。
“……你没事吗?”
他的话语因为嗓音的沙哑而显得不连贯,听起来有点费力。这话是不是问反了?
他知道自己在问谁吗?
咒法已成牢笼,沈归鹤为计如微输送灵力,弗一触到脉搏便表情凝重。计如微的眼睫颤了颤,却没有睁开眼,径直道:“我与晏清珩交了手,将他困在皓月殿一同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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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萝大为震撼,关底boss你说杀就杀了?计如微争分夺秒地告知:“他开了地脉阵,放出许多怨气,借此修复月宫大阵,组成二重阵法……恐有后手,勿要逗留。”地脉阵。
尹萝收录过这个知识点,彼时谢惊尘大约以为她对禁术一类都特别感兴趣,着意讲过。
这是个相当顾名思义的法阵:阵眼连通地脉,借其增强阵法力量;因埋藏极深,而阵法之间并非有固定的形制,破解难度极大,冒然乱闯会先遭到成倍反噬,暴力破阵不可取,需要极强的灵力。
现在还和月宫大阵互相呼应……
一直不曾开口的谢惊尘看了眼她的神色,收回目光:“找出两道阵法的连接处,破阵不算太难。”
他右手抬起,左手三指成一个略微奇特的姿势,交错划过,手势极为繁复,错落回环的精致纹路如有实质浮现在掌心。掌心缓慢展开,纹路回旋、放大依稀成了一个图案,没入四面八方的黑暗中。
不消多时。
“在东南方向两里处。”
谢惊尘的声音不再伪装,在幽暗环境中有种溪水流淌的清寒。尹萝想了下,道:“是銮苑,据说里面养了些珍惜花草,等闲不能靠近。谢惊尘静了一静,没有言语。
阵法的连接处被大量怨气包裹,互相抗衡的两道力量冲击,阵法现出波动。谢惊尘皱了皱眉,问道:“你们的灵力可有流失?”蓦地让人背后生寒。
尹萝感受了一下,倒是还好……可能是因为她的力量来源不算是纯种灵力,还是因为她刚刚有偷偷吸了点怨气?
只听沈归鹤道:“是。初时以为是受怨气影响,时辰越久,灵力愈发滞涩。”
“困局已成,若不能及早打破,便要成为此地邪祟的养料了。”若只是一时的灵力流失,并非不可一搏,但……恰好谢惊尘和沈归鹤如今都不是最佳状态。
尹萝灵光一现,提议道:“这些魔尸好像很想抓我,要么我去做诱饵一一”“不行。”
“你不能去。”
沈归鹤沉吟,陡然划开掌心:“我再试试,这位公子可否暂且为我开路?”鲜血溢出,转瞬结出一个更为庞大的咒术牢笼,困住阵法连接处。谢惊尘随即拨弦,短暂荡开沉重怨气。
计如微悄无声息地侧过脸,尹萝回头,他仍然没有睁开眼,垂落的那只手幽微地挪动着,仿佛在寻找什么。
手背伤痕累累,隐约可见掌心类似烧灼的痕迹。炼器师最重要的两样东西便是眼睛和手。
尹萝凑近了些。
那只手停了。
计如微唇齿微动:
“你应该想他们都活着吧?”
这一声实在太轻了,哪怕是距离不远的尹萝,在灵力震荡下也险些未能听清。
尹萝讶然:“你有办法?”
计如微似乎笑了一下,很快隐去不见,脸上的表情颇为平静,艰涩扬声道:“我有一道禁术,可以出去。需要二位再给我一些灵力。”阵法连接动摇,地面却再次开裂,数不清的妖魔怨尸犹如从深渊地底爬出来,銮苑豢养的原来是这些。
尹萝提剑砍上去,避免这些东西伤到来不及收手回挡的两人。沈归鹤轻吐出一口气,唇间血色淡了些,想起那次禁术使用的后果:“你…“拖得越久越不利。”
计如微打断他。
谢惊尘心知这样下去支持不了太久,尹萝又受了伤,方才一路一声不吭地砍杀妖邪,向来爱强撑还不知究竞是什么情形。“你有把握?”
谢惊尘问道。
“最坏就是死在这里,有什么区别?”
计如微顿了顿,还是道,“我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