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楼三楼会议室。

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却几乎不动，热气堆在屋里，像被盖了层塑料膜。

闷的他们每个人头疼，但会还是得开。

上周的大方向已经拍过板，今天最好方案敲下来，然后就可以开发了。

ppt三十多页，从整体目标到功能拆解，再到展示动线和一个简化模型，全都按流程铺开。

汇报前，林栋还拧开了一瓶快乐水，冰气顺着喉咙滑下去，给自己续了点底气。

“嗝——！”

刘娅眼含热泪的看着替她上断头台的林栋，

“还喝么？再来点儿？”

林栋摇摇头，这玩意儿喝太多了肚子胀。

投影亮起。

一开始，会议室里很安静。

林栋讲到第三页，王老师已经低头在看手机。

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看，而是把手机直接放在桌面上，屏幕亮着，手一直在划，似乎对他说什么都不太在意。

林栋的语速不自觉慢了半拍。

讲到整体结构图时，王老师终于抬头，看了一眼投影。

那一眼很短，却停在了核心框架上。

“嗯……”

他发出一个没有评价的音节，又低头喝了口水。

林栋心里反而更紧。

这种不说好也不说不好的态度，最磨人。

啊啊啊啊，要命！

三分钟刚过。

快乐水的效果还没来得及续上呢，就被硬生生掐断了。

“停一下。”

王老师拧上保温杯的杯盖，抬头看向投影幕布，语气不急不慢。

“首先，看到现在想法没问题，就是我觉得你们后期的规划有问题，核心不对。”

这话一出来，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不是说你们没花心思，”王老师补了一句，“而是整体层级不够。”

“我上次就强调过，这个展，领导会来，也会有新闻报道。”

“这东西不是内部展示，是对外的。”

他重复了一遍。

“对外的。”

“你们现在这个方案，我怎么觉得比起上一次来汇报的时候，还要差点意思呢？重新改过了吗？上次汇报那个怎么没来？”

啊？

上一次汇报的不就这个方案的初稿吗？

发现这姐也是云里雾里的！

王老师的话还没说完，他伸手指了一下投影，

“另外，你们这个结构是有的，但是看上去空空的，没气势。领导不会关心你们逻辑通不通，他们要的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很厉害’。”

他说“很厉害”的时候，语调上扬，带着一点不容置喙的笃定。

肯定要对需求整理明白，可是这说什么“层级”，“没气势”，“看上去厉害”，都让他摸不着头脑。

“王老师，那这一版是要推翻么？”

王老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拧开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水，慢慢地。

“推翻还说不上，点子挺好的。”他说，“可以再‘拔高’一下。第一版方案，不用急着定，反正离正式开发还有时间。”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的慈祥，像是在替学生体谅，可那点笑意没到眼底。

“回去再好好想想，”

会议散得很快。

王老师说完就把本子一合，示意结束。

没人再敢多说一句。

林栋关掉投影的时候，屏幕一暗，会议室里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声音，慢吞吞的，像是在拖时间。

王老师却没急着走。

他站在桌边，看似随意地瞥了一眼林栋的电脑屏幕。

“你这个文件，”他说，“一会儿发我一份。”

“这一份？”

“问题多，不代表没有参考价值。”

他说得理所当然，“我回头帮你们整体把把关，看看哪些能用，哪些得改。”

这话听起来像是负责，甚至还有点替学生操心的意味。

“好，我等下发您邮箱。”

王老师“嗯”了一声，拿起保温杯走了，背影看不出半点情绪。

门关上的那一声并不响，却像把什么东西一并带走了。

空调吹出来的风依旧是热的，贴在皮肤上，让人更不想动。

她的脑袋还在“嗡嗡嗡”是看了林栋一眼，

“木木木东啊，我……我后悔了。”

“应该叫王子皇来的，我本来以为今天对需求，我们需要个大脑，但怎么感觉……”

她话没说完，有点卡壳，然后挠挠头，“就是……你有没有觉得，这王老师每次好像都在挑你的刺啊？我之前跟王子皇来的时候，她好像事情还没有这么多。”

投影还亮着，停在那页被反复挑过刺的结构图上，白底蓝线，线条严谨得刺眼。

林栋反复看了两眼，听着刘娅说的话，

直到会议室墙上的表滴答了一声，指针往前跳了一格。

他终于合上了电脑。

“先回去吧。”

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