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向东嘴角那抹笑容在夕阳底下格外刺眼。

他不紧不慢地从大槐树后面走出来，右手攥著麻绳，左手揣在裤兜里。

老黄牛被他拴在树桩上，正低着头嚼一根沾了泥的麦秸。

这头牛昨天差点去见阎王，今天精神头确实好了不少，但还是打着蔫儿，一副没缓过劲的样子。

江暮云推著板车停在路上，目光落在王向东身上。

【王向东在老黄牛的鼻孔处涂抹了大量辣蓼草碾碎的粉末！】

【辣蓼草粉末会强烈刺激牛的鼻腔粘膜，导致神经亢奋、瞳孔放大、狂暴失控！】

【黄牛将在三十秒内彻底发狂，对周围一切移动目标发起冲撞攻击！】

【王向东的目的：让黄牛当众顶伤你，或者直接暴毙。】

【然后以此为证据，指控你从县城带回来的药是假药、毒药，你就是害死大队命根子的罪魁祸首！】

好毒的心思。

这畜生不光想废了他，还想让老黄牛陪葬。

一头耕牛值多少钱？

三百五到四百块！

相当于一个壮劳力七八年不吃不喝干出来的工分！

要是牛死在他手上，他江暮云今天立下的天大功劳，瞬间就会变成天大的罪名。

周德顺必须处理他，否则没法跟全村社员交代。

“江暮云，辛苦了啊。”

王向东拉着绳子慢慢往前走了两步。

他脸上挂著一副关心同志的假笑。

“大队长让我在这儿看着牛，顺便等你回来。”

“想着你推了一天车，买药也累了，正好帮你搭把手。”

他边说话，边不动声色地将麻绳往松了放了半圈。

江暮云盯着老黄牛的鼻孔。

牛鼻子周围沾著一层灰白色的细粉。

它已经开始用力甩头了。

嘴里发出短促的哼哧声。

蹄子在泥地上刨出一道浅沟。

【黄牛即将彻底发狂。】

【发狂后冲刺速度可达每小时三十公里。】

【在开阔村道上无任何遮挡，你正处于它的正面冲锋路线上。】

江暮云松开板车的把手。

他没有跑。

他反而朝着老黄牛的方向迈了两步。

王向东愣了一下。

按照他的计划，江暮云应该被吓得手忙脚乱，然后被发狂的黄牛当胸撞飞。

你往前走干什么？

江暮云右手闪电般探进怀里的草药包。

他早就在出城之前做了准备。

一把混合了灵泉水浸泡过的草叶子，被他捏成一个紧实的团子，一直揣在褂子最里面的口袋里。

这是备用药。

万一牛在恢复期出了反复，他能第一时间压住病情。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老黄牛的眼睛开始变红了。

血丝从眼球深处往外蔓延，瞳孔急剧放大。

它猛地抬起头。

绷紧的四条腿在地上猛然一蹬。

“哞！”

王向东手里的麻绳“嘣”地绷断了。

老黄牛完全失控了。

它甩著硕大的牛头，两只弯角对准了正前方。

正前方站着的人，是江暮云。

“小心！”

远处几个在院子里乘凉的社员看到这一幕，惊叫出声。

“牛疯了！快跑啊！”

两百斤的耕牛拖着沉重的身躯直直冲了过来。

江暮云没有跑。

他死死盯着黄牛冲来的角度。

旁白在疯狂刷屏。

【你需要在它抵达你身前两米时向右侧跨出一大步！】

【同时将草药团塞入它张开的嘴里！】

【灵泉水的镇定效果需要三十秒钟起效！】

黄牛距离他十米。

五米。

三米。

江暮云右脚猛蹬地面。

整个人横向闪出一大步。

黄牛的牛角几乎贴着他的肋骨擦了过去。

就在擦身而过的一瞬间。

江暮云左手卡住了黄牛的下颚。

右手将那颗浸透灵泉水的草药团子，塞进了黄牛的嘴里。

一直到牛的喉咙深处。

黄牛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个急停。

它猛烈地甩头。

江暮云的手臂被甩得生疼，但他死死不松手。

一秒。

十秒。

三十秒。

老黄牛的眼睛里的红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它不再甩头了。

四条腿从僵硬的蓄力状态慢慢松弛下来。

它打了一个重重的响鼻。

然后低下头，开始嗅地上的草根。

就好像刚才那阵疯狂从来没有发生过。

这是什么操作？

两百斤的疯牛冲过来，他不跑，他往上贴。

贴完还给牛喂了个什么玩意儿。

然后牛就好了？

这比昨天那半桶水把牛从阎王殿拉回来还要玄乎。

王向东站在大槐树底下。

他的笑容已经完全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