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外出？”

“对，省得每回都要跑大队部排队等您盖章。

周德顺没急着答应。

“你小子少给我来这一套说辞。”

江暮云拉过旁边的长板凳坐下。

“您想想这红旗钢铁厂是什么级别的单位。”

“他们既然聘了我当编外采购员，那肯定少不了要出去。”

“这要是每次出门我都得先跑回大队部找您开条子。”

“您不觉得麻烦，我都替您觉得麻烦。”

他转头看了看门口探头探脑的一帮人，把蒲扇大的手一挥。

“都看什么看，春耕的地翻完了？”

“记分员不扣你们工分了是不是！”

“散了散了，队长发火了。”

老马第一个缩回头，拉着张大嫂和李二婶就走。

老赵头拄著扫帚退了两步，嘴里还嘟囔著“我就看看，又不碍事”。

等院子清净了，周德顺绕到桌子后面，从抽屉里一张信纸。

“你小子刚才说的那些话也有几分道理。”

周德顺开口了。

“你现在挂著红旗钢铁厂的牌子，以后跑县城、跑省城肯定是常事。”

周德顺低头开始写。

“兹有我大安生产队下乡知青江暮云同志”

写到这里，周德顺的笔顿了一下。

“协助红旗钢铁厂揭发重大盗窃国有资产案件，表现突出”

笔尖继续往下走。

“经大队革命委员会研究决定，同意江暮云同志因革命工作需要，可长期外出协助国营大厂进行物资采购与技术支援。”

“望沿途各单位、检查站予以放行接洽。”

周德顺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帽拧上，又从头到尾审视了一遍。

“行了，这回算是给你小子放开了许可权。”

写完，他摸出公章。

“啪！”

“拿好了。”

周德顺把介绍信吹了两口气，等印泥干透，递过来。

江暮云接过信纸，揣进贴身的内兜。

“谢谢周队长。”

周德顺拍了一下桌子。

“你先别急着谢我。”

“有句话我必须得给你交代清楚。”

“你小子现在是红旗厂看重的人了，出了这个大队的门，只要不犯法，谁也管不着你。”

“但是。”

“你人还是大安大队的知青，在外头别给大安丢人，更别给我周德顺抹黑！”

“听见没有！”

“您放心，我肯定不给大安丢人。”

江暮云的态度表现得十分端正。

周德顺看着他这副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周德顺回去了，继续算他工分。

江暮云也跟着出去了。

晒谷场上又围了一大堆人。

消息是压不住的，尤其是好消息。

在大安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出一个被国营大厂看上的知青，比过年杀头猪还稀罕。

老赵头第一个凑上来。

“江技术员，大喜啊！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儿！”

“我早就说了，你是有大出息的人！”

“赵大爷，您上次说的是这小子看着挺机灵，跟现在这话可不是一个意思。”

老赵头一愣，旁边的李二婶先笑了。

“哎哟老赵头，人家都记着呢，你那老脸往哪搁。”

老赵头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李建国和陈军从人群后面死命挤过来。

“暮云哥，你这也太猛了吧！”

李建国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崇拜。

“红旗钢铁厂啊，那可是端铁饭碗、吃国家粮的地方！”

“听说光食堂一天就要宰两头大肥猪！”

陈军默默竖了个大拇指，眼里全是光。

“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

江暮云从兜里摸出那包红双喜，拆开，一人散了一根。

“别扯那些没用的，该翻地翻地，该种苗种苗。”

“这烟留着，晚上慢慢抽。”

张大嫂接过烟，虽然她自己不抽，但塞进兜里比谁都快。

“江技术员，你以后去县城方便了，能不能帮嫂子带两尺蓝布？”

“我家那口子的裤裆都快兜不住了，连个布票都攒不齐！”

一群人哄堂大笑。

江暮云把烟散完，拍了拍手上的烟末。

人群渐渐散了。

春耕不等人，地里的活还堆成了山。

晒谷场重新归于安静。

江暮云回到库房，把介绍信从内兜掏出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这张纸，就是他在这个年代的硬通货通行证。

江暮云把信纸收入空间。

他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明天一早动身去县城领奖。

门被推开了。

“你怎么又来了？”

“谁说我来找你了？”

谢凝抱着一个搪瓷缸子站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

“赵二妹让我来还你的搪瓷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