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云沿着县城主街走了一段路。

百货大楼的门脸老远就能看到。

两层高的灰砖楼在阳光下显得颇有气势。

正面挂著一条褪了色的红底白字横幅上面写着抓革命促生产。

楼门口人进人出显得十分热闹。

几个大娘提着网兜在门口互相打招呼。

“王家嫂子，你今天买著什么好东西了没有？”

“别提了，那点肉票，刚掏出来就让人给挤没了。”

“我看二楼五金柜台那边围了不少人，是不是来什么稀罕货了？”

“能有什么稀罕货，无非就是脸盆、暖壶、那些不要票的零碎。”

“我刚才听供销社的老李说，上面拨下来一辆自行车。”

“真的假的，县里半年都没见着新车了，咱们赶紧上去看看热闹。”

江暮云没有理会这些闲言碎语径直走了进去。

他上了二楼。

五金柜台前面围了一圈人，男的多，女的少，全伸著脖子朝里面看。

柜台里面靠墙停著三辆自行车。

两辆飞鸽，一辆永久。

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摆在最中间，崭新的黑漆车架在日光灯下反著光，前后挡泥板擦得锃亮，脚蹬子上的橡胶垫连一个脚印都没有。

“我的乖乖，这黑漆锃亮的，真气派！”

“一百八十块呢！”

“关键还得有票，光有钱你连车轱辘都摸不著。

“听说整个青山县上半年就发了六张购买证，县革委的领导都不一定排得上号。”

“算了算了，过过眼瘾得了，这玩意儿哪是咱们老百姓敢想的。”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就跟逛动物园看大熊猫似的，只看不买。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胖乎乎的女售货员，烫著齐耳短发，胳膊比江暮云的大腿还粗。

她正仰著下巴嗑瓜子，一脸的不耐烦。

“去去去都别往前挤了把柜台玻璃压碎了你们谁赔得起！”

“看两眼就得了还真当自己买得起是怎么的？”

旁边一个戴草帽的汉子不乐意了。

“我说售货员同志咱们看看又不掉块漆你这态度也太差了吧。”

“我态度怎么了我就这态度！”

“这可是全县就分下来这么一辆的永久牌二八大杠。”

“你们身上那股子土腥味要是把新车给熏坏了算谁的！”

“你这话说的咱们可是无产阶级贫下中农你怎么能脱离群众！”

“少拿大帽子压我你们有票就拿出来买没票就老老实实一边待着去！”

“我还就不信了今天谁能把这车给推走！”

胖售货员把手里的瓜子壳随口吐到柜台外面。

那戴草帽的汉子被噎得满脸通红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往后退了两步。

江暮云从人群外圈走到柜台前面。

胖售货员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他一遍。

“我说这位同志，这大件儿可不是随便凑热闹看的。”

胖售货员嗑了一颗瓜子，把壳随口吐到柜台外面。

“一百八一辆，没票连摸都不准摸。”

“蹭坏了一块漆，把你那点全搭上都赔不起！”

旁边有两个上了年纪的大姐扭头看了看江暮云的穿着，捂著嘴窃笑。

“哎哟小伙子这车可不是你们年轻人随便能买得起的。”

“回家让你爹妈多攒几年钱再说吧。”

“就是啊看你这面相估计连个对象都没谈上吧。”

“等结婚的时候能买辆二手的三枪牌就算不错了。”

“大姐说得对你还是赶紧回去干活赚工分吧。”

江暮云没搭话。

他走到玻璃柜台正前方，从内兜里掏出“永久牌自行车购买证”。

紧接着，江暮云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沓钱。

一百八十块。

“啪。”

钱摞在购买证旁边。

围观的人群齐刷刷地扭头。

“真的假的？他居然有红头条子？！”

“一百八啊，我的老天爷，眼都不眨就掏出来了！”

胖售货员嘴里的瓜子壳直接掉了出来。

她弯下腰凑过来。

货真价实。

胖售货员的表情变化之快，堪称变脸艺术。

白眼没了，嘴角往两边一咧，褶子都笑出来了，满脸谄媚。

“哎哟这位同志，您看您，有条子怎么不早亮出来！”

她一把抹干净了柜台上的瓜子壳，三步并两步绕出来。

“您看中的是哪辆？”

“永久的对吧？”

“您可真有眼光！”

“全县就拨下来这一辆，我亲自给您推出来！”

江暮云往旁边靠了靠，给她让出空间。

胖售货员推开围观人群，亲手把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推了出来。

“来来来，您亲自验验，链条、刹车、车铃、反光镜，全是原厂装配的。”

胖售货员拿自己的袖口把本就干净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