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红旗厂的电话

大安生产队的大队部里，谢凝坐在长凳上，眼睛红得厉害。

江暮云蹲在她面前，替她把松开的鞋带重新系好。

谢凝小声说：“你别蹲著。”

江暮云说：“我给自己对象系鞋带，碍著谁了？”

谢振国坐在对面，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周德顺喝了一口搪瓷缸里的水，差点当场呛住。

老马站在门口望天，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警卫员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开口：“江暮云同志，请你注意影响。”

江暮云头也没抬：“你要是羡慕，也找个对象。”

警卫员脸一下涨红：“我是提醒你注意纪律和场合！”

周德顺立刻说：“提醒归提醒，别吼。”

“谢知青刚受了惊，你嗓门一大，再把人吓著咋办？”

警卫员看向谢振国。

谢振国没有说话。

他现在已经看明白了。

在大安生产队，周德顺是护着江暮云的。

而那些社员，也是真心护着谢凝。

这地方穷归穷，可不是任人揉搓的软泥。

谢凝低声问：“江暮云，铜墨盒”

江暮云抬眼看她。

谢振国的目光立刻落了过来。

谢凝顿了一下。

江暮云轻声说：“在我这儿。”

谢凝点点头，声音更轻：“你保管好。”

江暮云说：“放心。”

谢凝又说：“我爷爷以前提过一句，说铜墨盒里的字，不能只看字。”

“他说要照着暗纹的方向，先看左上角，再看右下角。”

“还有一句话，我小时候听不懂。”

江暮云问：“什么话？”

谢凝想了想：“他说，‘恒丰不在柜上，在账背后。’”

江暮云把这句话牢牢记下。

谢振国脸色变了：“凝凝，这些话你以前为什么没说？”

谢凝看着他：“以前没人问我。”

谢振国被这句话堵得心口发闷。

年长干部叹了口气：“老谢，孩子那时候才多大，能记住这些已经不容易了。”

谢凝继续看着江暮云：“我知道的就这些。”

“如果还有别的，我想起来就给你写信。”

谢振国立刻说：“信件要经过检查。”

谢凝的眼神一下冷了几分：“二叔，你连我的信也要查？”

谢振国说：“这是为了安全，也是组织上的规矩。”

谢凝说：“那我不写了。”

谢振国一噎。

江暮云淡淡道：“谢参谋，防外人可以，别把自己人也防成外人。

谢振国看向他：“你不用教我怎么做事。”

谢凝眼眶又红了。

她不想哭，可今天眼泪很不听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王麻子探头进来：“队长，公社电话！”

周德顺立刻站起来：“谁打来的？”

王麻子说：“红旗钢铁厂，说找江知青！”

江暮云愣了一下。

谢振国也看向他。

周德顺说：“走，去接。”

大队部隔壁小屋里，手摇电话机摆在桌上。

周德顺摇了几下，冲话筒喊：“喂，喂，红旗钢铁厂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接着是孙长海焦急的声音。

“周队长吗？江暮云同志在不在？”

周德顺说：“在，你等著。”

他把话筒递给江暮云：“孙科长找你，听着挺急。”

江暮云接过：“孙科长，我是江暮云。”

孙长海的声音带着一股急劲儿，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

“江老弟，可算找着你了！”

“你现在说话方便不？”

江暮云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谢振国。

“你说。”

孙长海压低声音：“省城那边来电话了。”

“我一个老领导透了口风，红星机械总厂正在选副食品后勤定点供应单位。”

江暮云眼神微动。

“条件呢？”

孙长海说：“条件高得吓人。”

“第一，要稳定供应。”

“第二，要有基层生产证明。”

“第三，要有人能把运输跑通。”

“第四，赵德海的人已经提前插手了。”

听到赵德海，谢振国和年长干部都看了过来。

江暮云问：“赵德海插手什么？”

孙长海咬著牙说：“他扶了一个省城供销系统的关系户。”

“人家有车，有仓库，有章子。”

“可手里不一定真有东西。”

“他们想先把资格拿到手，再从黑市倒货补窟窿。”

“我老领导说，如果咱们能拿出真货，还能保证价格稳，就有机会把他们挤下去。”

江暮云问：“时间？”

孙长海说：“三天后初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