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一千。

黑皮把借据收进铁盒，朝手下招了招。

“阿三，你跟着他，看看这位周少爷到底买什么宝贝。”

周明轩回头怒视。

“你派人盯我？”

黑皮摊手。

“一千块钱，我怕风大刮跑了。”

周明轩不敢耽误，只能忍下这口气。

天快黑时，他重新冲回西岗村老李家。

老李头正蹲在院里劈柴，见他真带着钱回来，脸上的褶子都亮了。

周明轩把一千块钱一张张拍在桌上。

“数。”

老李头手忙脚乱数钱，数到一半，手指抖得不成样。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大团结。

老李头坐在灶门口抽旱烟，眼神里全是警惕。

他家这只小杯子原本是祖上传下来的玩意儿，平日搁在米缸边舀盐，前几年有人说值钱，他才收进了炕柜。

今天这个省城来的年轻人一进门，眼珠子就粘在杯子上，开口就问卖不卖。

老李头一开始只想喊个十块钱吓退他。

可周明轩的反应太吓人。

他盯着杯底那几个青花字，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嘴里念著“成化年制”，连手都快拿不稳。

老李头不傻，看出这东西有说道。

于是他把价钱从十块改成一百，又从一百抬到五百。

周明轩没有走。

他盯着杯子，眼神越来越热。

老李头心里也跟着发烫，最后一拍大腿，喊出了一千块。

“一千，少一分都不卖。”

周明轩猛地抬头，嗓子发干。

“一千？”

老李头把杯子往怀里一收。

“嫌贵就算了，这玩意儿我留着给孙子当传家宝。”

周明轩喉结滚了两下，脑子里全是自己穿着干部服走进文物局的画面。

他已经失去过一次天大的机缘。

废品站那个紫檀旧柜被人抢先一步毁了，他到现在想起来还胸口发闷。

这一次，绝不能再失手。

鉴宝神眼在他脑子里跳得厉害，杯子上那层宝光让他浑身发麻。

在他看来，这绝对是真东西。

只要把这只明代成化斗彩鸡缸杯送到文物局，他就能翻身。

省城周家旁支又如何。

以前那些看不起他的堂兄堂弟，都得低头喊他一声周干部。

周明轩把杯子小心放回桌上，声音发颤。

“老李同志，你等我两个小时，我去拿钱。”

老李头眼珠一转。

“两个小时太久，万一别人也要呢？”

周明轩脸色一变。

“还有谁知道这杯子？”

老李头随口胡扯。

“昨天有个收旧货的问过，我没拿出来。”

这句话刺中了周明轩的死穴。

他霍然起身，差点带翻木凳。

“你给我留着，我现在就去拿钱。”

老李头抬起下巴。

“先给定钱。”

周明轩摸遍全身，掏出二十七块八毛，外加一本省城户口本，全拍在桌上。

“钱和本子先压着，要是我回来前你卖给别人，我砸了你这院子！”

老李头捏起户口本和钱，嘴里嘟囔。

“省城人说话怪冲，买不起还吓唬人。”

周明轩已经冲出院门，踩着泥雪往村外跑。

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两个字。

拿钱。

一千块钱在这个年头能压死人。

他没有。

他父母是国营厂老职工，工资加起来也攒不出这么多现钱。

可他知道哪里能借到。

省城西郊有个叫黑皮的狠人，专放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手底下养著一帮混混。

从前他嫌这群人脏。

今天，他只觉得黑皮是能送他登天的菩萨。

下午三点多，他满头汗地冲进西郊一间地下台球室。

屋里烟味呛人，几个青年靠在墙边打牌，桌上摆着瓜子壳和半瓶烧酒。

黑皮坐在最里面，脸颊上有块烧伤疤，正慢吞吞削苹果。

他抬眼看见周明轩，笑得不怀好意。

“哟，周家少爷咋来了，这地方可脏你的皮鞋。”

周明轩没心思寒暄。

“我要借一千块，马上要。”

屋里几个人全停下手。

黑皮把苹果皮削断，笑容冷了点。

“一千？”

周明轩喘著粗气：“我用老宅地契抵押，加上我爸妈的国营工作岗位担保。”

黑皮把水果刀往桌上一扎。

“你爸妈知道吗？”

周明轩胸口起伏。

“这是我的事，他们会认。”

黑皮往后一靠。

“周明轩，你当我是开善堂的？”

“九出十三归，一个月。”

“到手九百，借据写一千三。”

“过期一天，加一百。”

“还不起，老宅归我，你爸妈那边我自己找人办。”

周明轩脸色惨白。

这合同吃人。

可老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