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危症 风影栗子
我蹲到三轮车边上看她的脸。
路灯打下来那种惨白的光照在她脸上,更清楚了。白是白的,但白底下透着一层黄。不是那种吃了很多胡萝卜的黄,是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像被什么东西浸染过一样。
眼白也黄。
这是关键。
我跟你们说一个特别重要的判断方法,以后可能用得上。
一个人脸色发黄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气血不足的萎黄,就是缺血缺营养那种,脸上黄黄的没精神,但眼白是正常的,白的。另一种是黄疸的黄,这种黄连眼白都会跟着变黄。
你回去可以自己对着镜子看一眼。把下眼皮翻开,看眼白的颜色。正常人的眼白是白里带一点点浅蓝的,干干净净。如果你发现眼白发黄,哪怕只是淡淡的一层黄,赶紧去医院查一下胆红素。
黄疸意味着肝胆出了问题,或者红血球在大量破坏,这两样都不是小事。
这个女人的眼白黄得很明显。
“她之前查血的时候有没有查过肝功能?”我问那个年轻男人。
他摇头摇得象拨浪鼓。“就说贫血,查了个血常规,别的没查。”
我心里咯噔一下。
“先把人弄进去。”
年轻男人和王胜利一左一右把女人从三轮车上抬下来,搬进药店里面。我让他们放在柜台前面的空地上,王胜利从仓库拖了块纸板箱垫着,又拿了个靠垫塞在她脑袋底下。
女人躺在地上,呼吸有但很浅,脸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旁边那个老太太急得直搓手。“你快看看她到底怎么了,这孩子命苦啊,嫁到我们家没享过一天福。”
“大娘你先让开点,别挡光。”
我拿起她的手腕号脉。
脉沉细而数。沉就是按下去按到骨头边上才摸得着,细就是脉象一根线似的又窄又弱,数就是跳得快。
这三个特征凑在一起,气血两虚是肯定的。但光凭这个不至于让师父在笔记里用红笔画圈标危症。
我翻开她的眼皮。瞳孔正常,对光有反应,不是脑子的问题。再看嘴唇内侧,白得和纸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平时肚子疼不疼?”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你问哪?”
“右边,这个位置。”我指了指自己右边肋骨下面。
“她说过,有时候吃完饭右边这一片胀胀的疼,以为是胃的毛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记不太清了,好象比晕倒还早一些,大半年前?她一直说是胃疼没当回事。”
我把手放到她右边肋骨下方,轻轻按下去。
即使是在昏迷的状态下,我按到某个位置的时候她的眉头明显皱了一下,身体也缩了一下。
肝区压痛。
加之眼白发黄、面色黄白、右胁疼痛、深度贫血。
我站起来。
“你明天一早带她去县医院,挂消化内科或者肝胆外科,查肝功能、胆红素、腹部彩超。一样都不能少。”
年轻男人脸上一下紧张起来。“她这到底是什么病?”
“我不能给你下定论,但她这个不是单纯的贫血。她的眼白发黄,说明胆红素高了。胆红素高要么是肝的问题,要么是胆的问题,要么是溶血。不管哪种都得去医院查清楚,不是我在药店里能解决的事。”
这里我得跟你们说一句实话。
我师父教我很多东西,治病、扎针、开方子他都教了。但他也教过我一句话:知道什么病你治不了,比知道什么病你能治更重要。
有些病在它早期的时候中医能调理能控制。但有些病到了一定程度你必须让病人去做检查去做西医的治疔。你非要逞能硬治,那不是在救人是在害人。
我现在高度怀疑这个女人的肝或者胆出了问题。具体是什么问题我没有仪器看不了,但她那个黄疸加肝区压痛加深度贫血,这几样东西叠在一起,不是吃点补血药能糊弄过去的。
“但她现在人还没醒啊。”年轻男人急了。
“我先把她弄醒。”
我从黄布包里取出一根银针。
先掐人中。大拇指指甲掐住她鼻子和嘴唇之间那个沟的上三分之一处,不是正中间,是偏上面一点。力度要够,指甲掐到她嘴唇动了一下。
然后取针,刺十宣穴。
十宣穴就是十根手指尖上的那十个点。你拿自己的指尖看看,指甲和肉交界的最尖端,就是了。
急救用十宣放血是老法子了。晕厥、中暑、癫痫、高热惊厥,都能用。原理就是指尖是阴阳交会的地方,经气最敏感,一针下去能把散掉的神气往回拽。
我用银针快速点刺了她两只手的十个指尖,不用深,一两毫米就够,每个指尖挤出一滴血来。
十个手指全刺完,大概也就半分钟。
她的眼皮开始动了。
又过了十来秒,她嘴里“恩”了一声,头偏了一下。
年轻男人蹲过来抓住她的手。“媳妇,媳妇你能听见不?”
她慢慢睁开眼,眼神发散,过了好几秒才